浴室地板只上了一层水泥油，没有贴瓷砖，地面有水也不会滑溜，白瑞星不愿自己回房间，裴奕让他在浴帘外等着。

白瑞星无聊地来回走，耳边听着裴奕洗澡的哗啦啦水声，嘴里嘀嘀咕咕一会儿，“哥哥，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裴奕正在冲头发，没搭理他。

白瑞星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自己压着嗓子，模仿裴奕沉声道：“好呀好呀，我是我哥哥，我最喜欢听瑞瑞唱歌了。”

然后扯开嗓子开始唱。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呼啦呼啦呼啦啦，哥哥洗澡，上冲冲，下冲冲，左搓搓，右搓搓，呼啦呼啦呼啦啦~洗洗肚皮，哥哥！你洗肚皮了吗？洗洗肚皮，冲冲背呀呀呀，哥哥~你洗好肚皮了吗？哥哥？”

裴奕充耳不闻。

“搓搓手，搓搓脚，呼啦呼啦呼啦啦，哥哥，你有没有搓搓手，脚呢，脚也搓了吗？”

浴室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白瑞星小眉毛挑起来，狐疑道：“哥哥你是不是睡着了，我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说着就要去拉浴室帘，裴奕顿时回神：“没睡，不许进来！”

白瑞星站在浴帘外，背手露出质疑的小表情：“那你搓手了吗？”

“搓了。”

“脚呢，你要不要我帮你搓？”

裴奕面无表情，咬着牙道：“不用，你去洗衣服吧。”

白瑞星宠溺一笑，嗔怪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想让我帮你洗衣服，还说我不会，哎呀，你要这么说，我会不帮你洗吗？”

说着，把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抱走，走到外间的水房。

两人没有盆，白瑞星思索半天，学着旁边一个老大爷把衣服放在水槽上，踮脚打开水龙头，捞过一件衣服放在水龙头冲。

“嗨呀——”

白瑞星吃力踮脚，两只手抓着衣服学裴奕往常那样搓洗。

他的力气虚浮，搓动幅度太大，好几次都打滑，水溅到脸上，他像小狗甩头一样晃晃脑袋，把水甩掉。

旁边搓毛巾的老大爷身形佝偻，说话前还咳几声：“小孩，怎么自己洗衣服，你家大人呢？”

白瑞星踮着脚，满手都是水，折腾这两下把自己累得够呛，听到老大爷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吭哧吭哧大喘气，然后一本正经骄傲道：

“哥哥在洗澡，我帮哥哥洗衣服。”

老大爷呵呵笑，抖着手拧干自己的几条帕子，喉咙里似乎有痰堵着：“这样啊，真是个好孩子。”

白瑞星歪头看着他扶着墙慢慢转身，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往回走，刚走几步就原地缓一阵。

眼看老大爷走了几步，突然直直往前坠，白瑞星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扶起他：“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老大爷闭着眼，呼吸浑浊沉重，他摆摆手，“好孩子，爷爷没事，爷爷、爷爷只是年老了，容易头晕眼花了。”

白瑞星吃力扶起老大爷，老人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掌，凸出的手骨掐进他掌心的肉窝窝里，粗糙皮肤下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老人也许是记忆不好，站起来后还死死握住他的手，步履蹒跚往前走。

白瑞星心里骤然打了个突，生出一些害怕来，但是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又惊又困惑被老人抓着手往门口走。

“爸，都发烧了乱跑什么？”

刚出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满头大汗跑过来，看到老人平安无事，狠狠松一口气。

扶过老人，白瑞星终于可以收回自己的手，他抱着手注视老人离开的背影，还呆呆地处于惊怕的情绪里。

“白瑞星！”

裴奕焦急从水房出来，白瑞星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扭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白瑞星困惑抬头，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害怕，只能失神囔囔：“我不知道哦。”

回到宿舍，白瑞星一眼就瞧见那个大爷就躺在靠近门口的床上，这才知道他也是跟自己住一个房间。

大爷和他儿子都没看到白瑞星，白瑞星却像做贼心虚，躲在裴奕身后，一个劲拽他的衣服带着他离大爷床位远点。

身上这件短袖质量不如他们自己找的，白瑞星一用力就容易扯变形，裴奕连忙捏住他的拳头：

“白瑞星你放手，衣服要被你扯烂了，我就这两件衣服能穿的。”

————

晚上，裴奕和白瑞星吃完晚餐，给伤腿上药，伤口愈合很快，他拉伸的时候完全没感到痛。

看样子，明天能彻底好全。

他们站在走廊，此时基地已经来了许多幸存者，基地上每层楼都有人在走动，人声也逐渐盖住机械运行的声音。

一声金属滑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很大，瞬间所有人都停下来抬头看。

只见基地上方的“天顶”裂开了一条缝，机器轰鸣声中，天顶缓缓打开了一扇天窗。

空中仓库，一架载机升降机升起一个巨大的平台，直升机的身影出现在天窗口，缓缓下降到平台上，载机升降台再降下来，将直升机移入停机场。

随后又飞入三架直升机，紧接着是装甲车和坦克。

白瑞星目不转睛看着，心里祈祷飞入一架战斗机，嘴巴跟着喃喃：“战斗机！战斗机！”

“土包子。”

一声嫌弃的吐槽从耳后响起，声音不大，刚好让白瑞星能听到。

白瑞星倏地扭头，一个比他高一些的男孩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便拿单眼皮的眼膜冷冷瞥他一眼，脸上神情很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