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先于脑子作出反应,裴奕反手将拖把往后一戳,拖把就遇到刚劲的阻力,身后扑来的身影一滞,扫把细小的木杆啪随声断掉。
就是这短暂的阻挡,足够裴奕迅速扭身躲开,原本朝他肩膀勾去的手落空。
那具身体僵硬扑倒在地上,裴奕脚踩在男人的脑袋,声音冷静无比:“开门!”
众人被这一串接一串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脑袋发懵,甚至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所以裴奕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在动。
一个小身影炮弹似的跨过地上躺着的中年男人,朝门口奔去。
裴奕吃惊,低吼:“白瑞星你给我回去!”
白瑞星没听,打开门后,顶着裴奕吃人的目光一溜烟跑回床上,缩成一团,掀起狼皮将自己盖住。
众人才看到裴奕按在地上男人的脸已经变得血红,血肉模糊的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彻底变得黑紫色,皮肤下也泛起一层黑色。
一串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靠近,伴随一声喝止:“所有人立马回房间,不许靠近6002!”
地上的中年人上半身突然抽搐动了一下,原本想给他擦药的人一惊,未经思考,处于危险的本能,已经双手双脚将中年男人按住。
一队士兵姗姗来迟,用军绳将三人捆成粽子准备带走。
裴奕提醒:“小心,他们会咬人。”
为首的军官脸色严峻,眉头拧成川字,闻言朝他看来,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士兵:“带走。”
升降机启动的机器声格外刺耳,旁边房间有好奇心重的,打开门缝,一个个伸长脑袋试图看出点什么八卦。
楼上楼下有人趴在围栏大声问发生了什么,被巡逻的士兵厉声警告,随后或远或近的关门声传来。
6002号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无声消化今晚的变故。
好一会儿才有人颤颤巍巍开口问:“癫痫能传染吗?”
“只会遗传不能传染吧,他儿子还好说,被咬那哥们是怎么回事?”
“等医院检查出来就知道了,睡觉吧。”
“先擦地吧,这血看着怪渗人的。”
裴奕自顾自拿毛巾擦手,然后走到床边,俯视床上鼓起的小狼包。
“白瑞星。”
小狼包抖了抖,裴奕伸手,白瑞星仿佛长了眼睛似的,顶着狼皮,一拱一拱往墙里爬。
裴奕隔着狼皮精准握住他的脚踝,白瑞星浑身一抖,但是裴奕用的力气不大,抓得他的脚有点痒,他轻轻踢了一下没踢动,一边爬一边吱哇乱叫。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裴奕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痒的,白瑞星没当回事,裹着狼皮翻滚。
“你打了我就不能再打我了,哎呀哎呀……”
裴奕见他没脸没皮的样子,眯着眸,加大力气又打了一下,白瑞星突然停了下来,趴在床上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有危险不能随便靠近?”
白瑞星还是静静的。
掀开狼皮,见白瑞星双手捂着脸,裴奕心脏发紧,以为他哭了,正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用力真把人打痛了。
没想到闷闷的声音从白瑞星手掌心传来:“可是有危险,你也这样的,你也冲上去。”
裴奕那点反思的悔意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那是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骗人。”白瑞星立马反驳:“明明是你有危险我才出去的,我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像一开始、一开始我不能保证自己安全,我就没有上去。”
裴奕没说话,白瑞星立马觉得自己可有理了,立马爬起来,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跟他对峙,问他:“刚才我出去的时候没有危险,你说是不是?”
裴奕不说话,冷眼瞧他。
白瑞星鼓着脸蛋,瞪圆眼睛跟他对视。
两人都犟着不愿退一步,最终还是白瑞星往前一步,趴在他的肩头,头发软软的蹭在他的脸颊。
裴奕叹一口气,就听到白瑞星说:“你打了两次我的屁股,你要跟我道歉。”
裴奕板着脸,面无表情:“为什么?”
白瑞星认真的跟他解释:“因为我只做错了一件事,你只可以打一次我的屁股。”
裴奕嘴角微不可见动了动:“你做错事挨揍,还要算挨巴掌的次数?”
白瑞星点点头:“是呢,爸爸说做错一次打一次屁股。”
这裴奕倒是第一次听说,新奇地挑眉:“你以前犯错,爸爸也是每次只打一巴掌你的屁股?”
“是呀。”他想了想,又补充:“就像你第一次打那样。”
裴奕:“?”
那巴掌一点力气都没用。
裴奕:“那你以前嚎那么大声?”
以白瑞星的动静,他以为时钺真的用劲揍孩子呢。
结果就这???
白瑞星很严肃地跟他说:“这次是我长大了,不会哭那么大声了。”
然后他悄悄在裴奕耳边说:“叔叔阿姨还要睡觉,我不能哭到他们。”
裴奕:“你还知道你的哭声烦人呐?”
这话白瑞星不爱听,趴在他的肩上假装没听见,闭上眼睛睡觉。
裴奕彻底没脾气了,给他擦了脚后,抱着他一起躺下。
夜也深了,即使担惊受怕,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其他人也擦干净地上的血迹后,纷纷回到床上准备睡觉。
房间里关了灯,黑夜中,白瑞星睁开眼,听着裴奕沉稳的呼吸声,悄悄的用气音跟裴奕说:“哥哥,我想爸爸妈妈了。”
裴奕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许久,然后扭头跟白瑞星说:“我也想他们了。”
白瑞星爬起来,从自己背包里拿了什么,然后躺下,自然而然枕在裴奕的肩膀上,“哥哥,快把我们脑袋盖上。”
裴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依他所说把狼皮拉过脑袋,一同把他们的脑袋盖住。
一个方形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彩色的屏幕上,一家四口的合照就在小小的儿童手表屏幕上。
照片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拍的,白裕宁和时钺站在一起,时钺揽着裴奕的肩膀,三人将白瑞星围在中间,白瑞星则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烟花眉开眼笑。
白裕宁和时钺满脸笑容,照片里的裴奕虽然没有明显的笑容,但是眼里是带着笑的,整个人都洋溢轻松快乐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