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个学校里的万年老二,他扶了扶自己滑到鼻尖的眼镜,用非常科学的思维切入这段对话:
“我们学校处于三面环山的地形,她们虽然是拿喇叭喊的,但为了避免被丧尸围攻到寸步难行,一定是一边开一边喊。教学楼前面又是大台阶,下面是足球场,这种地形对声音很有可能产生非均匀的反射与聚焦效应——”
他摊手:“——现在晚上又有风。声波能量很有可能更集中地指向教学楼的中上部,至于我们这样的低楼层,反而可能处于直达声被阻挡、反射声又覆盖不到的——‘声影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大家却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什么意思?”直到杨大修莽莽撞撞出声,才打破寂静。
张宇进“哎呦”一声,又一巴掌拍过去:“意思就是我们这儿听不清,是因为我们在声音的‘影子’里!高处能听见的,我们这儿听不见!”
“那、那丧尸呢?”李秀赫反应过来,背脊有点发凉,“如果高处听得清,低处听不清……它们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听不见的,不就全堵在低楼层了?”
“不会的。”这下连一直沉默的班长,都忍不住出声了,“丧尸的听力比我们灵敏很多。对于我们来说很模糊的声音,对于它们,很可能足够清晰。”
李秀赫愣愣的,莫名有些傻:“哦……”
“要查,就趁现在。”李青山无知无觉地斩断空气里在不断发酵的莫名情愫。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再晚,被吸引走的丧尸,随时都有可能游荡回来。”
说干就干。
李青山当仁不让地选择外出查看,而李秀赫也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
面对这两个再次爬上窗台冒险的男生,留守者们唯一的祝愿,就是他们能够平安回来。
而对于天台的人来说……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掴在金哲洙的脸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么说?”裴恩智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尽管寒夜的风正撕扯着她单薄的衬衫——而是因为一股从心底窜上来的、冰凉的怒火。
金哲洙死死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裴恩智却还是不肯放过他,她重重推了一下他,后者被推得一个踉跄,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什么没有?”裴恩智愤怒的声音被夜风撕扯成一个个片段,却每个字都像鼓点重重敲在他的心上,“她救了我们那么多次你不记得吗?她刚刚又把丧尸引走,又救了我们一次你没看见吗?而你明知道在天台能等来救援,你却说不应该下去找她们,不应该告诉她们应该在这里等?”
“下面……下面太危险了……”男生嗫嚅着,眼神慌乱地瞥向漆黑的天台门,仿佛那里随时会涌出什么,“不是所有丧尸都走了……我们出去、出去会死的……”
“你还不明白吗?”女生几乎是嘶喊,失望与愤怒充斥着她,“她们已经把绝大部分丧尸引走了!而且很明白地告诉我们,晚上它们看不见我们,是我们行动的最好的时候!”
“可是……万一呢?”金哲洙的声音里带上哭腔,那是被恐惧攥紧喉咙的声调,“万一她们错了呢?万一下面全是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是这样。”
裴恩智忽然平静下来。那平静比之前的愤怒更可怕。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早已认清本质、却仍让人失望的东西。
夜风卷起她散乱的头发,远处城市的残骸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你既没有勇气和他们抗争,”她一字一句地说,“也没有勇气去帮帮过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