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铁牛渐渐摸熟了城里的路。他知道哪条巷子能抄近道,知道哪个路口的红灯时间长,知道送货时要轻拿轻放,送人时要稳当。有时候拉货到傍晚,他会绕到城外的菜市场,买些青菜和猪肉,坐火车带回梅溪村——家里爹娘年纪大了,得吃些好的;绣坊里的少年们学绣技,也得补补身子。
有一次,王掌柜让他拉一匹上好的绸缎去邻城,说是有急用,得当天往返。铁牛算了算时间,早上出发,傍晚回来,正好能赶上末班火车。可到了邻城,绸缎庄的老板临时要改货,得等半个时辰。铁牛坐在车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着急——要是赶不上末班火车,就得在邻城住一晚,得花钱不说,明天还耽误给王掌柜拉货。
就在这时,他想起阿婆教的“导流针”——“水往低处流,要提前找路”。他赶紧问绸缎庄的伙计:“兄弟,去城里的路,有没有近道?我知道末班火车的时间,得赶回去!”伙计想了想,指了条小路:“这条路能近半个时辰,就是路窄,得小心点。”铁牛道了谢,推着车就往小路走。小路是土路,雨后有些泥泞,他不敢跑快,稳稳地推着车,车轮碾过泥泞,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到了城里,已经是傍晚,末班火车刚好要开。铁牛把绸缎交给王掌柜,王掌柜看着他满是泥的裤腿,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绸缎,拍了拍他的肩膀:“铁牛,这次多亏了你!要是耽误了,我这生意就砸了!”他塞给铁牛一张钞票,比车钱多了一倍。铁牛这次没推辞,他知道,这是王掌柜的“心意”,也是他守住了“约定”的回报。
晚上,铁牛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想起白天在邻城的小路上推车,想起王掌柜的感谢,想起李婶的热汤,也想起梅溪村堤坝上飘扬的绣旗。他知道,城里的路再难,也得一步一步走;就像护堤坝一样,得一块砖一块砖垒,才能稳当;就像绣技一样,得一针一线绣,才能出彩。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深夜。铁牛背着布包袱,走在回梅溪村的小路上。溪水声越来越近,堤坝上的绣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忽然笑了——城里的车轮碾过烟火路,载着的不仅是货物和人,还有他对家的牵挂,对本分的坚守;而梅溪村的绣旗飘在堤坝上,飘着的是守护家园的信念,也是他无论走多远,都舍不得的根。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绣坊的方向走去——明天,他还要去拉车,还要把城里的故事讲给大妞和阿婆听;等汛期到了,他还会跟大家一起,守在堤坝上,看着绣旗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