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打工就是个百分百严重高危行为。没有之一!
某黑心企业员工姜楠在下班路上出了一场车祸,不严重,就是死了。
随着马路上一声汽笛的尖锐长鸣,她上一秒还在纠结应该是先掏出手机回复同事夺命连环消息,还是先掏出电脑修一个正在疯狂爆鸣预警的bug,下一秒就被撞得耳鸣声阵阵回荡,顿感世界天旋地转,全身血液直充天灵盖,充得她两眼一黑,生命永远停留在那个夏天,享年24岁。
大荣的都城长安朱雀街上,一个女死刑犯从昏迷中惊醒。
姜楠刚一睁眼,便觉得不妙,试着动了动四肢,非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身体的痛觉似乎是在这一瞬间被唤醒了,浑身泛起火辣辣的疼,四肢有如刮骨针扎自不必提,五脏六腑也是一股绞肿灼烧,隐隐发麻之感。
咽喉部位的伤势是最严重的,脖颈微微一动,便立刻有电击般的剧痛直往她喉骨里钻去,仿佛下一秒,她的喉咙就要裂开一道深缝,然后断裂开来。
痛……好痛……这就是一辆suv60迈迎头撞来的杀伤力吗?
姜楠双目无神躺尸一般,呆呆地盯着到处都是蜘蛛网的天花板,只觉得脖子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身上逐渐恢复了些力气后,双手颤抖着摸了一模,竟然是一根冷冰冰的吊绳!她心中一凉,迅速摘下,扔出老远。
不对,这是他|妈的哪里?她不应该被撞飞在大马路上吗?
只见四面围着阴森的栅栏,不见天日,墙上点着一盏幽灯。根本不是车祸现场!
不多久,只听外面人声喧杂,门前哗啦啦地一阵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影绰绰地挤进来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姜楠脑子里一片混沌,扶着额头,借墙上的烛火一看,几个人官服官帽,狱卒打扮的模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其中一人丝毫不知怜香惜玉地提溜起来,一路生拉硬拽,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破布一般被拖出扔在了大街上。
从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被拽出来,正是清晨,天未破晓,晨雾浓郁,姜楠头顶站了两个人,她不由得抬起头,默默地打量了眼前俩人一眼。
只见这俩皂衣官差隐在晨雾中,一个胖一个瘦,互相拱手打着招呼。胖的被几名狱卒唤作薛福,年纪大些。瘦的则被唤作王贵。
王贵还没干活就先抱怨起来:“秋后问斩的人忒多,咱们大理寺的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儿。我这都两天没睡好觉了。瞧瞧我这黑眼圈!”
他刚才说的什么?问斩?斩谁?
姜楠一脸懵逼地被驱赶上囚车,还是没有弄清状况,心里浮出每一个穿越人士必现的经典疑问——
这地方,怎么这么像古装剧拍摄现场!
囚车并没有直接往王贵口中的刑场而去,而是绕着城郭兜来转去,似乎是在游街。
期间,王贵说道:“大哥你见多识广,想我们大荣朝开国二百载,中间有什么断案奇闻没有?说来给兄弟解解闷儿!”
薛福瞧着稳重,没想到也是个爱闲聊的,往身后一指侃侃而谈:“这不有一个现成的?这个女犯杀了刘员外,第一奇案呀,刘员外可是长安有名的大善人,还是左相顾尚书的座上宾,居然就被这么一个小丫头‘咔嚓’一下,宰了。”
姜楠跪在囚车上竖着耳朵偷听两人说八卦说了一路,一听这话,立马不服了,凭什么别人穿越就是大户人家的嫡女,她穿越就是个死刑犯?
刚死一次,又要死一次,还讲理不讲理?
“慢着。”姜楠心说死也要死个明白,于是忍不住插嘴道,“我想知道,这个刘员外是?”
俩衙役正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才记起身后还有个人,用一种“不是吧你真的假的”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王贵诧异道:“自己杀的,都不知道是谁?当然是长安首富刘坚啊。”
废话,她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当然不知道。姜楠腹诽,讪讪一笑,又问道:“两位大哥,我怎么杀死他的?”
薛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心中觉得她十有八九在装蒜,但是按耐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给人讲八卦的心:“他娶你当小妾,洞房花烛夜,宾客散后,趁四下无人,你连捅了他十三刀,刀刀毙命,难道说你都忘了吗?”
抬起伤痕累累的双手,翻过来覆过去,姜楠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心说:新婚之夜十三刀,刀刀毙命?
这是什么剧本?再被车撞一下能回家洗澡吗?
王贵一个没忍住,问姜楠道:“能嫁给长安第一首富,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直接杀人灭口?”
姜楠更是听得满脸问号:我靠我比你更想知道好吗?!按照穿越宅斗文的套路,我不应该嫁给富商男主以后一路尔虞我诈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然后富可敌国呼风唤雨吗?怎么开局就把貌似男主的家伙给杀了?
虽然很想实话实说,但是借尸还魂穿越时空什么的一听就知道在扯|淡,姜楠眼珠一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戏精上身开始狡辩:“人根本不是我杀的。您二位不知道,那刘坚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实则冷血无情,暴虐成性……”说着,腿一抬,露出了裙下成片成片地淤青,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您看看我被打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大男人!”
姜楠是这么想的——反正事已至此,街都游了,她也是逃不过一死了。
但是人并不是穿越而来的姜楠杀的,并且从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来看,刘坚死于原主之手的说法也显得疑点重重。真相究竟如何,尚且没有定论。没人知道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优势在她,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所以,这个罪她绝不能认。从现在开始到人头落地之前,她要争取一切能够翻供的可能。
薛福王贵显然早对临刑前由于畏死而极力狡辩的犯人见怪不怪,对她的一番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切了一声,俩人转头又聊起了别的。姜楠跪在他们身后,感觉自己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于是一阵艰难地摸索,竟然摸出被揉成一团、用血写下来的状书。她抖开这张皱皱巴巴的状书,借着微薄的天光一看,从上面大概明白了原主的身份与获罪经过。
原主名叫姜念心,有个妹妹叫姜月心,老家陈仓,一家四口十年前因陈仓旱灾背井离乡,一路逃荒逃进了京城。然而厄运接连而至,先是姜父给人修筑宅邸意外惨死,后是姜母卧病在床,姐妹俩只好卖唱维持生计,去年冬天,姜母不治身亡,姜念心便卖身葬母,被富商刘坚买下当作外室。
只是姜念心虽然看上去唯唯诺诺,但暗中却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她打定了主意,并不是真心嫁给刘坚,而是趁新婚之夜,偷些盘缠带着妹妹离开京城。哪知新婚当夜用瓷瓶把刘坚打晕逃走后,刘坚竟然在她逃走后的这段时间里身中十三刀,离奇死亡。
京兆府司法参军史俊屈打成招,逼迫她在公堂上认罪,三审一过,京兆尹当堂判她秋后处斩。
这分明是一场天大的冤案!
姜楠本着好不容易活过来,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被拉去斩了的心态,她侧眸一扫,即刻有了主意,把血书收进袖子里,仰头便大喊:“冤枉啊!冤枉!”
两个差役吓了一跳,此时晨光熹微,正是京城开始忙碌的时分,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听到犯人忽如其来的喊冤声,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人群里交头接耳。
仿佛不够添乱似的,人群里突然又冲出来一个紫衣女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囚车前,边哭边喊道:“姐姐!姐姐!你们要带我姐姐去哪!她是冤枉的!她都说了她是冤枉的!”
姐姐?姜楠细细凝望着这个双眼哭得肿如桃核的清丽女子,想必这就是血书里提到的原主的妹妹姜月心。
王贵连连扑到她们面前,焦急道:“嘘!别喊了!”
他之所以这么紧张,倒不是怕路旁看热闹的行人有非议,而是循着姜楠目光的方向看去,十米之远处,缓缓驶着一辆颇为低调的马车。差役在公门里待久了,自然认得出那是辆官车,现在正是卯时,想必里面坐着的是位正要去上朝的命官。要是任由这个女犯人大呼小叫,惊扰了大人上朝,那就麻烦了。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马车在前面缓缓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从车里走了出来。只见他穿着一袭月牙白的袍子,身形颀长,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有股出尘的贵气,绾着锥髻,头戴一顶青玉冠,犀利冷清,不苟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