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仓促间回头,正对上卢庭瑜无波无澜的双眼,犹如咽了一颗定心丸,瞬间热泪盈眶。
小卢大人,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小卢大人迈上了主审台,在卢大人身后落座,与黄侍郎一左一右。
堂上的卢大人左右看了看大理寺卿与御史大夫,看到两位大人点头,便从善如流道:“传铁铺崔四。”
说话间,铁铺的崔四便由差役引了进来。
这个市井小民大概也没想到这件案子能闹得这么大,一个七尺的彪形大汉,步子迈得极小,显得十分胆怯,生怕冲撞了满堂的贵人,被差役一吼,两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崔四颤颤巍巍道:“各,各位大人,草……草民崔四,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卢大人揭了一页卷宗,问道:“你说姜氏在新婚前夜,向你买了凶器,可有凭据?”
崔四递上一册账本,道:“有有有,大人,这是小人账本,上面记了当日子时姜氏来买刀。”
“子时天色昏暗,你确定你看清了?”卢大人从差役手里接过账本,略略一扫,问道。
“确定,小人看得真真的,就是她。”崔四斜晲了姜楠一眼。
卢大人转而问姜楠道:“姜氏,他说你买了刀,你认不认?”
姜楠点了点头道:“民女认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姜楠的一句话,让满堂参审、听审的官民都倒抽一口凉气,就连一旁的崔四也瞠目结舌。
众人心说,这不是藐视王法是什么?当街鸣冤,临刑翻供,闹得满城风雨,结果第一轮审问就认罪了,判她一个腰斩也不为过。京兆尹蔡重则面有得色,抬手正了正官帽。
卢庭瑜没什么表情,凝神听着堂上的动静,不知道心底在想些什么。
黄侍郎语气里带有微恼,厌烦地问姜楠道:“姜氏,那你又因何临刑翻供?”
姜楠镇定道:“回大人,民女买了刀,但是并未用它来杀人,而是防身。民女本打算当夜逃婚,带妹妹回陈仓老家,听说路上闹土匪,便想买把刀来防身。杀死刘坚的那把刀,一早便被差爷当作证物收集起来,而民女的这把刀藏在了家中床柜之中,听闻差爷并未从月心房中搜出过此刀,想必是遗漏了,现在去搜,还能搜得到。”
卢大人一听,举手便要差人去搜:“来人……”
卢庭瑜这时站起来道:“不必了,下官昨日勘察过现场,已在姜家床柜中找到了这把刀。”
说罢,卢庭瑜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布包,小心翼翼地揭开,呈给了卢大人,说道:“大人,这把刀与凶器的形制一模一样,不过细节之处只有崔四清楚,不如让他来分辨,若当晚姜念心买的是这把,那么据此前口供所看,姜念心便没有凶器作案了。”
几位大人一一接过了刀,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一把鱼肠匕首,小巧坚硬,锋利无比,冷如寒光,极其凶险,手柄与刀刃几乎一样宽,使用者一不留神便可能手滑,在虎口处留下一道血口。
蔡重不是三司内的官员,没人把刀轮给他看,他便意味深长地道:“鱼肠匕首处处都有卖,姜氏从别处买来,谎称是从崔四这里购入,也未必不可能。”
匕首最后传到了崔四手中,卢庭瑜道:“崔四,你且仔细瞧瞧,这把刀与凶器,哪个才是你当日卖给姜念心的?”
崔四只觉得台上传来一道阴冷的目光,后背直冒冷汗,只草草看过一眼,他便道:“回大人,这把刀,并不是小人卖给姜氏的。那把凶器,才是小人卖给姜氏的……”
卢庭瑜一改往日的端肃,如冷面罗刹,不怒自威,直勾勾地盯着崔四,针针见血,厉声发问:“今日三堂会审,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还敢信口雌黄,再睁大你的狗眼细看,你手上拿的分明就是那把凶器,此前做了无数次证,如今竟然改个说法你就死不认账,作何解释?再有,姜氏大字不识一个,如何给你写账?”
说着他又从崔四手里夺过凶器,拔出刀鞘,转向三位大人,道:“各位大人,鱼肠刀,因其刀柄与刀刃齐宽,又锐利坚硬无比,极易伤手,普通百姓并不常用。只有江湖上的练家子才会用来当偷袭用的暗器。而刘坚身上十三刀,刀刀毙命,伤口极深,有七刀刺断了刘坚的肋骨。这样的力道,也只有练家子才使得出来。姜氏一介弱质女流,此前卖唱为生,如此用刀,手上难免要留深疤,姜氏,伸出手来——”
姜楠立刻手心朝上,将双手举过头顶。
“——大人请看,姜氏手上除过用刑的淤青,并无刀疤。崔四,在说谎。”
崔四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支支吾吾,眼神乱飞,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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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四被拖到了堂下先打了二十板子,再拖上来时,后背已是血淋淋一片,姜楠粗粗瞥了一眼,看得心惊肉跳。
姜楠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往蔡重的方向凝目细望过去,蔡重身后站着一群京兆府的大小官吏,她总感觉那里面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她。
卢大人淡淡地问道:“崔四,你招还是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