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祭当天，我不负众望没能起个大早。

太一和往常一样得到美惠妈妈的准许后猪突猛进我的房间，在我的无效抗议之下拉开窗帘任凭日光穿透我的窄窗。我仿佛是一块砧板上被腌渍的咸鱼干。

我用手挡着眯开眼，看到玻璃折射的无趣湛蓝色，无端羡慕了一秒太一的窗户是能看到摩天轮的。

刚起床的时候会有点懵，踏上操场的那一刻就醒了。原因不在为校乐队长英俊校草石田大和而冲动拧我大腿的小仓。是我差点被他们热身的球砸出脑震荡。之后就是无休止的打杂。在仓库里，小仓把饮用水挪出来后又单独从整扎的塑封膜里扣了一瓶扔给我。

“瑞江，你妈妈今天没一起来吗？”

小仓自己也扣了一瓶出来，用她的发卡尖捅的。

“我妈妈……？”我很慢很慢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大概是家长来参观的事情。

其实体育祭这种大型活动，家长都是会来参观的。也有少数工作忙碌的家长会让别人代行。也不过是拍个照片的事。

像我连问都懒得问。直接就忘记这回事了。

“她工作很忙的。”

小仓对于摸鱼很起劲，她挨着我坐在跳箱上，能多唠一句就多唠一句，“那你爸爸呢？兄弟姐妹呢？”

“没有，我爸爸在天王寺。”

“你爸爸在天王寺工作啊！好厉害。”

我打赌小仓百分百不知道天王寺在哪儿。

小仓豪迈地拍了拍跳箱又仰头灌了口水，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腔调，如果现在有几碟小菜的话，我们就像在街头大排档了。我扭扭腰把屁股笨拙地挪到跳箱的鞍上。小仓说：“瑞江看起来体育不怎好的样子。”

瞧这孩子，多实诚啊。

“因为体育好的人都在赛场上了。”我说。

我们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背着娃娃的年轻女人，在沿着操场塑胶跑道的一边慢悠悠走着。直到小仓撇下我跑过去热切地喊妈妈，我才意识到他们是认识的。我留在原地，只能面对她育儿背带上坐着的小妹妹，对着我流口水吃手指。

等了一会，小仓喊我过去，给了我一块羊羹。

“这是我妈妈自己家乡的抹茶，很好吃的！”

我局促的和那个年轻妈妈道谢。

“好厉害啊。”

我看着琼脂般半透明的光滑表面，怕吹口气就碎了。这句称赞是真心实意的，比小仓不知道是分量重了多少倍。

“我妈妈毕业就当主妇，也只有做菜和家务拿得出手啦！”

“瑞江的妈妈又会做菜又会工作吧。”小仓说道。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瑞江的妈妈更厉害一点。”小仓小声的对我说，瞥了一眼在咬着手指的小宝宝，“而且，瑞江的妈妈一定只会给瑞江做水羊羹的。”

也是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人选择的道路原来有很多种的。并非毕业了就要工作，结婚了就要当主妇。

生活也并非要选择家庭。人生的道路一样会前进的。

就像没有一条法律规定爸爸和妈妈必须永远在一起。家人之间就永远存在爱。这份爱就必须大道无私。

也没有一则条例规定，我就必须当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我也可以选择自己啊。

*

我在下午两点坐上了班级足球赛的小观众席上。像是中了名为八神太一的诅咒一样，从一点一刻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

我的右边是小仓，左边是嘉儿和阿武两个小家伙。素娜在女子组的比赛。光子郎在我下排，美美似乎是他们班的啦啦队队长。不过她一直给我的感觉就是很美式，很适合超短裙。上午遇到她还抱怨了两句大家都去看太一踢球了，没人看她跳舞。

在开场前我给自己的水杯里灌满了水，遇到了我们的风云校草石田大和。阿和冲我点点头一副少年老成忧郁的酷哥范让我很想笑，虽然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班里的女生实在给我戴了太厚的滤镜。

“听我爸说，高滨阿姨要去分台工作了。”他冷不丁和我对上眼，就给我抛来一枚炸弹。

嗯，对。

“你也要一起去光丘吗。”

我提着水壶，扭头看着阿和。他早就收回了目光，语气轻巧又淡然。

“太一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好像在提醒我。让我不要刻意逃避忘记这件事。

我知道。

我朝阿和点点头。

分别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石田的爸爸也是采编。那他理应是和我关系最近的孩子才对啊。我思索着，直到重新坐在座位上还在苦思冥想。我和阿和一样是单亲，一样都会照顾自己，一样都是太一的好朋友。但是为什么我能明确地感到和阿和之间的距离感呢。

这距离感并不是单纯指我们性别差带来的思维模式的差异，我问小仓，石田大和最好的朋友是谁。

“太一吧。”小仓点着下巴回忆，“他们只要遇到就会聊上几句的。”

对吧。我又有一些恍然。但是太一和阿和冒险之前也不算很亲密的。记忆里去数码世界之前的阿和，是个会习惯把人推开一些距离的家伙。我也是这样的家伙。所以归根结底是我们同性相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