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选择的路。
可是,伪装的天才也好。佯装的完美也罢。面具一旦戴上就要戴一辈子了。
那最后大家喜欢上的你,还是真正的你吗?
偶尔恍惚,我会觉得我和圣子是同一人的。就如成语物以类聚,我相信人的气场会相互吸引聚集在一起。数月前,我也曾想过背叛太一他们,通过黑暗种子改变人格也好,和及川携手把现实世界搞得乱七八糟也罢。终究是一场对自己曾经执念的爱而不得。我没法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责备。
我拯救世界的时候背对无视我情感需求的爹正大光明退场,却在面对我倒戈的朋友落荒而逃。
“她好像我的镜子。”
这一次的战斗缠绵得很晚,夜半三更,我躲在被子里,伸手叩衣柜的拉门,骚扰疲惫不堪却强撑精神的巫师兽。
“及川揪住了我对爸爸还抱有的幻想,被他看出来了。真是让人讨厌。”
“这也不是你的错。”
“…………”或许我没有回应,也让巫师兽意外,他以为我会更纠结哲一的态度。
“那你是为你的父亲感到失望吗?”巫师兽拉开柜门,脱下手套,轻轻拍我的被子安抚。好像在哄睡小婴儿。
似乎也不是。
第一次见到哲一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要重新拼回这个破碎的家。或者说是我的执拗,想拼起来那个在幼时就碎掉的我。
比起失望,更多是释然。
“其实我只是希望有人爱我。”
我握住巫师兽温暖、干燥的手。
————因为太一和巫师兽出现了。
我只是想证明有人爱我。圣子也一样。
仅此而已,无论是谁。
*
思已至此,第二天我还是去找了圣子。
没有了及川据点的庇佑,她在警方的护送下被迫回到了自己家。我还未按下门铃,就听见锅碗瓢盆摔碎撞裂的响声,混杂着一方的怒斥。明知道现在不是好时候,我还是硬着头皮闯了进去。
“你真让我丢脸。”
落入耳中的最后一句责骂,仿佛中场休息的信号。圣子打开一条门缝,我窥见她红肿的双眼、泪痕和凌乱的额发。
“老师让我来辅导学习落后的部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不由分说挤进她的房间,熟门熟路地坐上她电脑桌前的转椅。
圣子在用手背擦眼泪,熟悉的哭脸却反倒让我觉得些许踏实。我向她递出纸巾,她没接。
“其实,你根本没接种黑暗的种子对吧。”
圣子错愕的抬起头。原本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被我言中了。
车厢里我们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圣子泫然欲泣的眼泪就是证据。现在也是。
我见过暴龙改造者不可一世的样子,很多次。我无奈地轻笑了一下。这反派太多愁善感,装的也太差劲了。
“为什么?”这是我第二次问她。或许是没有及川在场,她坦率了很多。
“起初只是有人和我说,接种黑暗的种子可以变成人人艳羡的天才……”可是当她知道及川是我们的敌人的时候,就后悔了。约莫也是被坑蒙拐骗。但登了贼船哪有再轻易上岸的道理。
“因为瑞江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明明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却离你越来越远了……”
再后来,即使后悔也于事无补了。她不得不和其他失踪的孩子一起行动,扮演自愿上钩的角色。先谋求暂时的平安。
明明是在室内,却有仿佛在水里溺毙微弱的窒息感让我目眩。好不容易伸头喘口气,在水面上浮现的倒影依旧是赌气扔掉徽章的我,亦或1997年那个夏天变扭,脆弱,站在大家背后沉默呼唤太一名字的我。
*
“————事情就是这样。”
我用台小电脑房的小课桌搭了一个简易的演讲台。话末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下脸色各异的众人。
“这位就是故事的主角圣子。”教室角落里正襟危坐的圣子被点名,诚惶诚恐站起来和大家打招呼。
“所以,她现在是投奔我们?”小京举手发问。太一抱着胸不置可否。不动神色打量着对方。
严格来说,并不算是。
今天是我第一次主动召集大家来开会,专程为了圣子的亡羊补牢,她愿意提供失踪孩子的信息来弥补一点过错和愧疚。不过话说回来,我看向正欲把圣子挤到更逼仄角落的太一,还有侧坐跨着大长腿随时都能站起来警惕她下一个动作的阿和。
总感觉我方的敌意有点太露骨了……
“我比较愿意将她不划入任何一派。”不论是事实还是私心。从事实上论,圣子接触过其他被植入黑暗种子的孩子们是事实,我们目前对于诱拐名单也是走头无策。
“我部分赞成。”泉光子郎率先开口, “我们不必提供过多关于数码宝贝的信息给她。但我觉得我们需要有办法证明她说的是真的,撇开她作为及川眼线派来接近我们的嫌疑。”
说起来,其实我和太一私下有所讨论。我们摸不透及川一开始是否真的打算给圣子植入黑暗的种子。但不论是否,作为牵制总是稳赚不赔。如果真要我猜,我偏向于押注,「圣子并没有被植入」这件事,及川知情。
扯远了。关于光子郎的上述问题,我和阿和确实有了主意,且达成了共识。
“我和阿和联系报社的记者提供给帮助。”这才是我们这次作战会议的核心问题,那就是——
————是否同意将数码宝贝世界部分透露给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