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年的声音就像夜半三更的一声雷,把人从睡梦中惊醒,却又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睡。
秦楼立即低头看了眼猫眼。
真的是他。
她身上每个细胞都清醒了过来。
于年又拍了一下门,防盗门震了一下,秦楼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其实他动作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下都拍的很实。
隔着门,秦楼都能想起他拍门时的样子,或许他犹疑了,举起手在离门一拳之远的地方顿了两秒,然后又一下下敲上去。
秦楼靠着门,任由自己滑坐在地上。
屋里黑漆漆的,从回来之后她就没有开灯,下了雨,她连衣裳也没收,就像她根本没回来过。
可是真的骗到谁了吗。
因为没有回应,于年不再敲门,他声音很轻很轻,就像在和自己对话:“那我走了。”
这句话,就像是在当面告别。
就像在说,“别躲了,我走还不行么”,可又没有一点责怪,也没有一点委屈。
无论他是否相信屋里没人,他这么说了,她的布置就没有白费。
秦楼听见于年脚步动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然后屏幕骤然亮了,强烈的白光刺破了黑暗,也刺痛了她的眼——
陈岸在邀请她视频通话。
好在是震动模式。
响了一声,秦楼忙去关,摁到关机键的时候手没拿稳,手机“啪”的摔倒地上,她汗直接冒出来,慌忙伸手去捡。
又听门外的脚步忽然停了。
秦楼攥着手机的手指尖泛白,手机屏光把她的脸照的晶莹透白,她的眼神比夜还深。
于年再抬脚时步子又近了。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明晰,她不自知的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扣门的时候,他却又没声了,再有动静,就是他一步步走远的声音。
也是这时,陈岸挂断了。
秦楼在地上蹲了一会,才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
她安慰自己说,于年听到了也好。
与其欲盖弥彰,不如让他心里笃定她确实在躲他,以此琢磨琢磨,为什么躲他。
秦楼的腿蹲麻了,只能一瘸一拐走到卫生间,因为只有卫生间亮着灯。
镜子里映出一张没任何表情的脸,秦楼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僵硬,又使劲捂了一下脸,手拿开,再笑,这次自然了不少。
她打给陈岸。
陈岸正在跑步机上运动,接了电话也不听,气息不稳的笑:“呦,您还活着呢。”
他总这样。
明明是他多天不回复她消息,也不联系她,却要求她随叫随到,晚一秒就开始阴阳怪气。
可秦楼只能笑:“怎么忽然想起我了?”还要笑的特真诚。
“你刚刚干嘛呢?”他不饶她。
“我刚洗完脸,你看我现在素着呢。”她把脸凑近摄像头给他展示。
他不感兴趣,目视前方匀速跑着步:“洗完了还不出去?”
“哦,我卧室灯坏了,不亮。”秦楼抠着指甲说。
陈岸关了跑步机,拿毛巾擦了下汗:“你这是回家过苦日子了?”
“你不在我身边,我可不是要过苦日子?”
“哦,这样啊。”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陈岸笑得更深了:“我要是不问,你那点小心思岂不是都作废了。”
秦楼语结,憋着嘴,目露尴尬。
她知道他爱看她窘迫。
果然,他噙着笑,不咸不淡的问了句:“为什么?”
“我不说了。”秦楼挑了下眉,又把目光垂下来,“你叫我说,我就说,多没面子。”
“你在我面前丢面子的事还少?”
“那也不说了。”她起了小孩子脾气。
好在陈岸是吃这一套的,他哼笑两声:“我还没气你,你倒耍性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你包了呢。”
他心情是好的,所以理所应当的语气就尤其伤人。
好在秦楼对他的讽刺早产生了抗体,闻言面色未改,两秒后,甚至扬起脸笑:“你吃饭了吗?”
气不得,说不起,岔开话题是最好的法子。
“吃过了。”
“吃的什么?”总归是顺着话聊,也没什么难的。
“龙虾、象拔蚌、花胶,冬虫草和人参磨成粉,拿温水沏一沏,然后一口喝掉。”陈岸像背课文,语气淡到连平平仄仄都没有。
秦楼说:“听着就贵。”
他笑:“应该是听着就难吃。”
“我现在恨不得快点回安市,吃点安市菜。”他这么说,又顿了一下,像断片一样,接了一句,“你那天吃的饺子,我也馋呢。”
秦楼隔着镜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她的心很沉,思绪却很轻,笑吟吟的认真说道:“那回头我给你包……”
话没说完,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秦楼的笑顿时凝固在嘴角,她把摄像头移开了一点,打开门往阳台的方向走了两步。
对面的灯还没亮。
那么……于年还在门外没走?
“你干什么呢?”陈岸已经不耐烦了。
她又把镜头对上自己的脸:“网不好,我先不和你说了。”
“你敢挂试试。”
“我等下再打给你。”
“你长本事了是吧,你……”
“……”
她就当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