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建清和彭飞在坑下闹不愉快，海胜说出这番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他连东吴村正矿长都敢打，更别说建清一个副矿长了。大家对他的说法也就信以为然。

在海胜刚说完话时，建明赶着牲口拉着一个空矿蒌进到老空巷道里。建明一手拿着皮鞭，一手捏着一块被他啃的只剩下半耷拉的馒头皮，还津津有味地嚼着。大家看到建明吃着馒头，就知道送中饭的人来了，他们该去到大巷吃班中餐去了。所以彭飞跟老吴两个也不装货了，他俩把大铁锹往煤堆上一扔，跟在二柱和海胜屁股后面，“嗵嗵”跑到运输巷道准备去大巷吃饭去了，就留建明一个在空荡荡的老空巷里对着那被装了一多半煤的矿蒌发愁了，建明边弯腰拾着炭块，边嘴里数落着着彭飞和老吴两个的不是，建明说：“你们俩装货的不像话啊！你俩走也把这一矿蒌货装起来走啊？你们留着这少半蒌货，又想让我装了是不是！”

老吴边听见建明的话，他站在运输巷道里边穿衣服边笑着跟建明说，“你就在巷道里帮俺俩把那二箱货装满拉出来吧！你可不要在那儿日瞎母等啊？否则今天咱们几个下不了早班，今天胡旦给咱们多派了五箱货！”

建明说：“他为啥要让咱多装五箱货啊，是不是你这吊球在垒碳时让胡旦给看着了？你这货啊！真是丧门星？竟他妈的干些活败事！因为你，我们几个人要多出多少笨力啊！”

老吴说：“你别那么多废话，让你装就快装货。到时少装一箱货，胡旦罚钱，你小子也逃不了！”

彭飞和老吴装一上午货，身上冒的汗难免会把自己穿的里外衣服都打湿，所以他们一般在巷道里装一会儿煤后再把自己身上穿的外套给脱下来挂到运输巷道的横梁上，这样等他们回大巷吃饭时再套在外面，以防寒气太浓把自己冻感冒了！

即便是两人把外套穿上了，进到巷道里让灯光一照，仍然会看到从他们俩身上冒出来的丝丝热烟，你们想他俩装货时手不拾闲，不是搬碳就是用铁锹往矿蒌里装煤，二人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疼，浑身都会被汗水给浸透，尤其是两人的脸被汗水泡过的后的煤灰一摸，黑不溜球，酷似二个非洲黑人，又似戏台上画过脸的包公。还有就是两人被汗水浸透过的外衣，挂在巷道里被风干过后，透出的一道道白色的盐痕，就像一幅神奇的军事地图。

彭飞和老吴穿上衣服进入到大巷里并没有跟其它人一样去拿摆放在轨道上的一大堆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而是跑到旁边放着的那把水壶跟前去跟别的装货工争抢水喝了，只要能提前喝一口凉丝丝的清水，比吃上一口馒头要爽快很多。由于装货工好几个啊，这人抢过来罐上一口，那人扒过来再来一口，有时这些装货工会为了多抢上这么几口凉水而推来搡去的，闹得极不愉快。

这回彭飞比别的装货工跑得快，他提前把大水壶抱在怀里，然后仰起头对着嘴把“咕冬”“咕冬”罐了好几口，这还不解渴，所以他一直用口亲着水壶嘴而不松口，把其它几个渴的要命的装货的气得要命，有的人拉着他的衣服，有的人卡着他的脖子，有些装货工抱着彭飞的腰，他们这样瞎忙活着就是想为了尝那么一口凉水啊。

等彭飞喝的差不多了，他抱着水壶并不给别人，而是喊着老吴的名字让老吴赶紧来接壶嘴，可老吴毕竟年龄比别的小伙子大了，抢不过别人，最后还被有些长得虎背熊腰的人搡倒在地上。老吴说：“我日他娘，先让他们年青人喝吧！我等等再喝最后的壶渣得了！我可抢不过你们狼孩儿啊！”

彭飞没有办法了，只好把大水壶让给别的装货工了，他自己渡到那堆馒头跟前捡起一个大大的白面馒头然后配着自己饭盒里的土豆丝美美地啃了起来，等吃完这个大馒头了，他才感觉自己稍微有那么点得劲了，心情也舒畅了。要想起饭前在老空巷道里，浑身累得又热又骚的，而且还口干舌燥，有时他会渴得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眼睛冒花，头发晕。那时如果能喝上口凉水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了。

有时他们干活的巷道里在铁轨的两边会留着一翁翁的清水，那时他和老吴如果口渴了，还可以爬在地上，喝上那么几口，这样还可以解点渴，但是现在在他们干活的老空巷道里，可能由于地势高的缘故，没有水，所以想喝水就得跑到大巷外边，或者别的空巷道里面，找到有翁水的地方，再爬在那儿爽上几口，不过他们那时可不管这水卫生与否，只要能解渴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了。

等彭飞和老吴吃罢中餐回到他们自己的回采运输巷道时，正好远远遇见建明赶着牲口拉着满满一车货“咣当”、“咣当”地朝他们俩跑过来。牲口在这个巷道里跑来跑去如履平地啊！虽然说巷道里光线皆无，但是牲口头上那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却似乎在黑暗里可以发出绿光来，大老远就可以看到它闪烁着光影，然后是一阵阵喘息着的响鼻声。

要说彭飞和老吴两人在老空巷道里装货够累了，流的汗也够多。但是跟这个来回拉着空蒌或者重货跑着的牲口相比还是要差很多，这一小组里面，最累的还是数这个牲口了。它不但来来往往几百米远要飞跑着拉四十几矿蒌货，而且随时还得遭遇来自运输工那皮鞭的抽打。牲口歇也歇不得，肚子饿了也吃不上草料。这些上着班的人可以有中餐，可是这拉货的牲口却没有给他们备吃的草料。，想吃草料就得撑到下了班回到地面上的槽房里。

一个班八小时下来，这牲口也是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干燥皮毛，湿漉漉的汗滴跟流水一样不断往地上淌着。即便是偶尔跑停下来，牲口的四条腿也是不断地打着哆嗦。彭飞看着这拉货的牲口，他自己也会无助地发出一声声叹息，他心想：唉！这牲口命真是不好啊！被人卖在煤矿后，再也由不得自己了，一直要帮人类拼到累死、困死！只有真正夸掉了失去了宝贵生命，这些牲口才真正算是获得解脱了。彭飞来到矿上工作，这已经是他们小组换过的第三个牲口了。

彭飞和老吴进入老空巷里，二柱和海胜二人已经为他们破好了大碳，堆好煤块了。一堆堆的大碳块被二柱用铁洋镐勾到了煤堆前面的铁轨的两边。彭飞和老吴两个把停在叉道上的空矿蒌推到巷道里，开始动手装碳装煤了。饭后装了十几矿蒌货，起初老吴表现的还挺有劲的，手里轮着铁锹上下翻飞，“哗啦啦”、“哗啦啦”把煤块老远甩到矿蒌里，有时老吴用力过猛，好几次把铁锹里的煤块直接就甩到了彭飞的头盔上，把彭飞砸的是怒气冲天。后来彭飞只好良言相劝地对老吴说装慢点，慢慢来，不用太急，平均用力，不要总是三分热度，到真正需要你老吴的时候，你别使不出劲来！

结果在饭后装了二十蒌货后，老吴当真就焉了。不用说用铁锹装碳了，连用手搬碳的劲儿估计也快消磨完了。为了装腔作势地在彭飞面前装样儿，他开始半铁锹半铁锹地往矿蒌里甩煤，有时只见铁锹飞，不见有煤块落啊！这时候如果建明拉着空蒌过来了，看到他俩还没有把矿蒌装满，就把老吴劝到一边先喘口气，他帮着来装几锹。然后老吴跑着去推空蒌。建明拉货走了，二柱再帮着他装满货，一直这样挨着下了班。老吴说：

“唉啊！真是岁数不饶人啊！老了！要是前几年，我一人可以好几蒌货！”

海胜在旁边边帮他装碳边打击他说：“好汗不提当年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