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熟事的对吧，上次你要臭鼬精，你说，我是不是当场就给了？别的都不讲了，拿僵尸做标本，那不是糟蹋东西嘛！”
云枢揉了揉耳朵，被吵了一天，他现在是真的有些烦躁，手指只不停在护栏上敲着，试图从这声音中找回节奏。而电话那头，还在持续输出。
“僵尸！那可是僵尸啊！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有多难得！上次几个老外抓到一只僵尸，你知不知道拿去拍卖被喊到了多少？三千万！三千万啊我靠——”
“反正你不能做标本，起码不能现在做！等我们提取完东西，你到时候想做啥样就做啥样，做成HelloKitty我都给你剪彩！”
“喂？喂？！大炮你在听吗？”
云枢按着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说，我在听。”
“上回他们拍卖的那只僵尸，你看照片了吗？我去，缺胳膊少腿的，牙都不知道拔了几颗，就这，还能喊三千万？死钱眼里了！”
“还是死的，给它套个官袍就说是唐代僵尸，而且你知道那官袍长啥样吗？靠，林正英电影同款，你是不知道……”
听那边一时半会槽不完，云枢直接摁开免提，把手机往小平台上一放，转身冲咖啡去了。
片刻，“砰——”一道巨响。
停尸房内棺盖被重重掀在墙上。
“我靠！云大炮你不给就不给，发什么火！”
然而这些声音，全被隔绝在了走廊末端。
茶水间里，云枢正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挑选咖啡豆。他靠在柜子旁，随手拿起一袋嗅了嗅又放回，动作不疾不徐。等端着咖啡出来时，电话那头早就挂了。
【是你张哥】：别动我三千万啊！别动啊！！！
一条微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
云枢漫不经心回了句“再说吧”，随后熄屏，喝了口咖啡，推门而入。
屋里，屋外，两道视线瞬间撞上。
冷风，不断从空调口灌出，吹得人后颈发凉。棺材还在，棺材板也在，可棺中僵尸……
男人立在棺椁旁，一袭白发，脸色苍白，他面无表情看着门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云枢瞥了眼脚边四分五裂的棺盖，默不作声将手，慢慢放进兜里。
“你炸的墓？”男人开口了。他声音很冷，冷到刺骨，眼底戾气更是不加掩饰。
云枢没有回话，只攥着三张符纸，眸中警告不言而喻。若再敢往前一步，科研部的三千万他不介意打对折。
那人嗤笑：“你是云家后人。”
云枢眯了眯眼睛，但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懒得再作深究，转过头，望了一圈周遭，“先人之祸，祸不及子孙。只要把乾坤镜撤下，你毁墓之事我不追究。”
他声线清冽，相貌……云枢盯着面前男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谪仙。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语气语调却跟七老八十的大爷一样，听着费劲。
“撤不了。”
男人眸光暗了暗，周身气压骤降。“你要拦我？”他抬腿，朝云枢步步逼近，红雾慢慢攀上瞳仁。
谁料，对面人却把杯子一放，“我哪知道乾坤镜是什么，我又没见过。”云枢摊手，全然一副“反正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就是弄死我”的表情。
“哦？你没见过？”男人停下。
“我又不姓云，我就是个扫地的，每月固定工资两千五，还没五险。你让我上哪儿见去？”他眼尾一挑，只见云枢从旁边拉来两条凳子，“坐啊，当自己家，别客气。”
“欸兄弟，刚才你说那个云家……怎么回事？他们家得罪你了？”云枢饶有兴趣地拍拍对面空位，“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有什么委屈你说。反正都这么晚了，没人，咱俩聊聊不打紧。”
封玉眼皮跳了跳，破棺虽与预期中的有些出入，但年份应该不会相差太远。从醒来到现在，他确实需要一个能把自己带出去的助手，但这个屋子他看了三遍，怎么看都不像能闲聊之地。
而面前这个头发梳得像刺猬的男人，显然兴致高昂，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云枢勾了勾唇角，随即压下。“咋回事啊？”他冲棺材方向扬扬下巴，“你从那里边出来的？”
“你当真不姓云？”
“我奶姓宋，我爸跟她姓呗。”
封玉挑眉，认真审视起眼前男人，云枢还配合着咧了咧嘴，好让他看仔细。下垂眼、上扬眉，五官立挺而举止凛然，特别是那前庭处……
在云枢呲牙咧嘴的动作中，封玉弯眸：“那就有劳宋小哥帮我破破阵了，事成必将重金答谢。”命格顶好、气度非凡，既然对方要演，他便将计就计。
“好说好说。”云枢揉揉发酸的腮帮，嘿嘿两声示意自己先喝口水，低头间，眼神变了。
他借着端杯空隙，思绪异常清明。从老僵瞳孔突然变红开始，自己这三张镇煞符就没用了，如果真打，最多五五开，还是乐观情况下。但他没有弄明白，这僵尸是会自己进化还是本就两种形态，先前黢黑，见人只会干嚎的东西，怎么短短几个小时时间就变了？不仅变了，还莫名其妙会讲人话了，而且那东西提到云家……
云枢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门框上的乾坤镜，老爷子这东西，估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
“宋小哥？”封玉声音很柔，眸间红雾不知在什么时候散去了，剩下的，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云枢“欸”了两声，忙放下杯子回过身，封玉轻笑：“喝完了，那我们就开始了？”
“行啊，你跟我说东西在哪儿，我去撤。”
封玉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男人，“你刚才……不就在看吗，嗯？”
上扬的尾音，勾得云枢心头一凛，身后冷汗情不自禁顺着胛骨缓缓淌下。不过转眼，他扬起一张笑脸，理直气壮地：“有只壁虎，你没看到吗？”
封玉见他还要继续装傻，也懒得拆穿，指了指门上符文不再多费口舌：“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