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回头，对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陛下，臣回来了。”

“迟了三天……但应该，还来得及。”

萧允眼眶一热。

他想说什么，却看见卫峥转回身，面对柳元明时，眼神已冷如寒冰。

“柳元明，”卫峥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刚才说……要抽我妻儿魂魄？”

他举起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铁剑。

剑身，忽然开始寸寸剥落。

锈迹褪去，裂纹弥合，露出底下……一截如玉般的剑骨。

剑骨无锋，却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此剑，名‘斩魂’。”卫峥缓缓道，“我在天剑阁第九关所得。专斩……邪祟神魂。”

话音落下，他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剑光。

只是一道朴实无华的斩击。

但这一剑斩出，空中那黑色法阵，竟如被无形利刃切割，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噗——！！”

柳元明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胸前那个黑色符文寸寸碎裂！

“不……不可能！”他惊恐后退，“锁魂大阵乃玄阴宗镇宗之宝，怎会被一剑……”

“因为你的阵，”卫峥步步逼近，“锁的是凡魂。”

“而我这一剑——”

他举剑，剑指苍穹：

“斩的是天道不允之物。”

第二剑，斩下。

这一次，剑光如银河倒悬。

柳元明尖叫着祭出所有法宝——护心镜、遁地符、替身傀儡……但在剑光之下，尽数化为齑粉。

剑光临身。

柳元明眼中闪过绝望、不甘、疯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我……我不甘心……”他喃喃，“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能突破元婴……”

“你永远没机会了。”卫峥收剑。

柳元明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血线向下蔓延，经过脖颈、胸膛、腹部……最终，整个人一分为二，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大殿金砖。

而那笼罩皇城的黑色法阵，随着柳元明身死，也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看着他满身伤痕，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然后，他们看见卫峥转过身，走到萧允面前，单膝跪地：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萧允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

他伸手，想扶他起来，却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

“呃……”他闷哼一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苍白。

“陛下？！”卫峥大惊。

“它……它要出来了……”萧允咬牙，冷汗涔涔，“刚才阵法对抗……消耗太大……它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身下，金砖上已晕开一片水渍。

羊水破了。

“传太医！！”卫峥嘶吼，“快！！！”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但萧允却抓住卫峥的手，摇头：“来……来不及了……”

他感到腹中那存在正在拼命往外挣扎，每一次挣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急速流逝——龙胎出世所需的能量，正在抽干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卫峥……”他声音越来越弱，“答应我……保孩子……”

“不！两个我都要保！”卫峥红着眼，将真气疯狂渡入他体内，“你撑住！撑住！！”

但真气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萧允的瞳孔开始涣散。

就在这生死关头——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痴儿……”

一个白须老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中。

正是那日茶楼中的灰衣老者。

他走到萧允面前，看了一眼他隆起的腹部，摇头：“强引龙脉地气布阵，又耗尽龙气对抗锁魂大阵……你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前辈……”卫峥急道，“求您救他！”

“救不了。”老者叹息，“龙胎出世，需母体生机为引。他生机已绝，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以自身寿元，替他续命。”老者看向卫峥，“而且，至少需要百年寿元，才能补足他流失的生机。”

百年寿元！

修真者筑基寿两百，金丹寿五百，元婴寿千载。百年寿元，对高阶修士来说不算太多，但对卫峥这种炼气期……

他只有百年寿命。

若给了萧允，他自己顷刻便会化作枯骨。

但卫峥没有丝毫犹豫。

“我给。”他斩钉截铁，“请前辈施法！”

老者深深看他一眼：“不后悔？”

“绝不。”

“好。”老者点头，抬手按在卫峥头顶，“闭目凝神，莫要抵抗。”

卫峥闭眼。

下一刻，他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于丹田。然后，那股力量开始抽取他生命本源——那是比真气更加根本的东西，每抽走一丝，他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衰弱一分。

但他咬牙挺着。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收手。

卫峥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他感到自己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角已有白发生出，眼角浮现细纹。

但他顾不上这些，急忙看向萧允。

萧允的脸色已恢复红润，呼吸平稳，腹部的剧痛也缓和了许多。他睁开眼，看着卫峥苍老的面容，泪水夺眶而出：

“你……你这个傻子……”

“臣不傻。”卫峥咧嘴笑，笑容却带着疲惫，“臣只是……不能没有陛下。”

萧允泣不成声。

老者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转为凝重：

“别高兴太早。”

“龙胎即将出世，但方才锁魂大阵虽破，却已惊动玄阴宗高层。更麻烦的是……”

他望向殿外天空：

“龙胎降世，必引天劫。”

“而天劫，会引来……更多不速之客。”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汇聚，雷声隐隐。

一股磅礴天威，正在缓缓凝聚。

“要来了。”老者低语，“第一道天劫……还有一刻钟。”

他看着萧允和卫峥：

“你们……准备好了吗？”

萧允与卫峥对视一眼，双手紧握。

“准备好了。”

“来吧。”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雷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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