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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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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刚到,李府门口的巷子口就热闹了起来。

马蹄踏碎夜色,车轮碾着青石砖,辘辘而来。

家仆将门外的灯笼全部点亮,仿佛要把整个巷子照成白昼,月光相较之下都黯然失色,躲到云层后面生自己的闷气。

“老爷回来啦!!!”

张妈站在阶下,抖着手整理辛圭的衣襟:“这也太快了,不是说明早才到吗?”

成记行的吴掌柜也得了消息,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温麟趾和方启星跟在最后。

方启星一边跑一边对着温麟趾说:“人家又没叫你,你赶着跟上去干嘛?”

温麟趾看也不看他,冷声说道:“也没叫你。”

方启星一个箭步挤到温麟趾前面:“你这人看着老实,心眼可不少,是想给李老爷一个好印象吧。”

温麟趾懒得回他。

那是当今圣上德明帝,他在,自己就必须去请安。

辛圭的耳边开始出现“嗡”的轻响,随着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这轻响迅速堆叠变为潮水,从远处袭来,带着重量和压迫,猛烈地拍打着石滩。

那是一种异常强烈的情绪场,她下意识捏紧衣袖。

【情绪场记录·样本006

对象:李老爷

形态:潮水,厚重。

备注:尚未接近就能感知,意思与“我”高度相关。】

马车在门口停下,车轮上印满了长期赶路留下的泥。帘子被人由内掀开,一只修长但略显疲惫的手先伸出来,被福伯稳稳接住。

德明帝,不,此刻是李老爷,下了马车。

“老爷,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福伯略有些夸张地大声问道,生怕有人听不清。

“咳咳咳。”在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后,李老爷捂着自己的额顶,气若游丝地说道:“这趟路可真折腾人。”

他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辛圭身上。张妈推了辛圭一把,她往前几步,李老爷拉住她的手,上下端详。

他从未见过李成圭这个样子。

过往的记忆中,李成圭性子沉闷,还总是爱置气不说话。可眼前的这个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一只突然被放到新森林的迷茫小鹿。

大概,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吧。李老爷这么想。

他低声说:“瘦了,脸也尖了。”

潮水近了,压得更实了一些。

福伯一听,连忙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成记行头上!”尽管提前就知道了,但李老爷仍假模假样装作震怒,眉头皱得紧紧,又问辛圭:“现在身子怎么样?”

辛圭抿了下唇,小声唤道:“父亲。我挺好的,就是昨晚有些吓到了。”

这一声父亲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瞬,毕竟这个称呼是这个世界塞给她的。

李老爷又咳了几声,这次他掏出手帕捂在唇边。咳完之后,又不经意地将内侧露在外面。

福伯会意,惊呼道:“老爷,你咳血了!”

人群一阵骚动。

李老爷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叫了吴掌柜到身边,询问近日生意。

他的目光落在吴掌柜身后的温麟趾身上:“这个人面生。”

吴掌柜一转头,这才意识到新招的那两个小子不知怎么的,也跟了过来。他瞪了温麟趾和方启星一眼,转头对李老爷笑道:“还没来得及和老爷汇报,这是小姐依老爷的意思,招的长随。”

“哦?”李老爷看向辛圭:“眼光不错,这小伙子看上去就很能干。”

温麟趾:“谢皇……”

李老爷:!

温麟趾连忙补救:“皇天后土为证,我定然不负所望。”

方启星眼看着温子修这么用力的表现,心里不齿,但自己也急不可耐地举手跳了两下,试图把存在感抢回来:“还有我!”

“哦?”李老爷看向他。

辛圭连忙将自己刚写好的两人面试时的内容记录递给父亲,像交作业一样:“因为这两个人都很好,各有各自的优点,所以我擅自做主,都留下来了。”

李老爷看了温麟趾一眼,又看向方启星,再看看自己手中这份“奏折”,笑道:“此事我是交给成圭的,既然成圭说好,那就都留下。年末将至,各路都需清点打算,多些人手也好。这次我住不了多久,怕是很快又要走。”

福伯听到关键词,明白轮到自己,连忙在旁说道:“老爷,您又要走?您方才都咳血了!可再经不起长途跋涉!”

李老爷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他转头看向辛圭:“我们成圭的嫁妆我还要多攒一攒呢。若是以后不想嫁人,有个家底也是好的。咱们之前也是吃过苦的,那样的日子,我可不愿意我的成圭再……”

他话没说完,身子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福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李老爷,大喊道:“快叫大夫!”

李老爷被抬进卧房,大夫也很快赶来,辛圭等人在门口等候。

屋内很静,院子也很静。没有风,只有炙烤的太阳在旁观。

张妈拉住辛圭的手:“没事的,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姑娘别担心。”

尘土又扬起来了。

辛圭想了想,反握张妈的手,认真的“嗯”了一声。

不多时,福伯送大夫走出屋门,介绍道:“这是我们家小姐,大夫,老爷情况如何?”

大夫先是摇头,之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神情凝重:“李老爷他年轻的时候就有病根,到了这个年纪,就应该在府里好好养着。可他硬撑了多年奔波,加之积劳殚精,这次万万不可轻视,只能静养。”

福伯踌躇道:“可眼见着年关将至,各地的生意总要人过问,老爷原本过几日又要走。”

“再走远路,怕是凶险。”大夫一言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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