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从山道下来,为首那人穿着普通青衫,身姿笔直,气质很冷。在他身后的马背上是县令,以及后面奔跑的衙役。
“县令来了?”有人低声嘟囔一句。
“报官倒挺快。”
“县令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和矿里一起的。”
管事的一见县令,立刻笑嘻嘻走上去,拱手道:“大人。”
县令偷看了温麟趾一眼,又看着矿场门口这幅模样,心里大叫不好,如果单单救人也就罢了。人放出来,赔个不是,还能糊弄过去。可如今……
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
“今日矿上有个矿工,名为赵三,背矿的时候摔了,人没了,他们在替他难受呢。想要银子回去给赵三的亲人,这不是天色晚了,我和他们说账房休息了,正在劝呢,可他们却不听,非要现在。还请大人给个明断。”他说着说着,抬头看见温麟趾,心里警钟敲响,但究竟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居平站在人群偏后,冷声说道:“赵三倒下的时候,县衙可没来人,如今矿口站了人,他倒来得快,还带了衙役,能是什么好心?”
“对,听他们说,每次都听,听到最后有什么?”有人附和。
辛圭在小黑屋里,紧紧看着门外的方向。
情绪场里,突然多出来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矿工的火,也不是管事的冰冷贪欲,而是一片极深、极静的水,压在翻涌的灰雾之上。
水没有去浇灭火,而是把火逼得更为集中。
她认出来了,是温子修。
矿门口。
县令急着把眼前的情况抹掉,说了句:“都说了明个儿看账,都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呢?”
陆居平懒声道:“每次都是明个儿,上次说明个儿的时候,赵三还站得起来,现在他躺着了,你们还要等明个儿?”
“对啊!上次王二七死的时候,也说明天给看。”“再上次是谁来着?”“当初写条子入矿的时候,可说得不是这样,也没提明个儿。”
零零碎碎的声音在风里炸开,火星落入干草堆里。
老矿工红着眼,忽然抬起头:“你们每次都让我们听你们说。我们听了十几年,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这回该你们听一回了。”
有人跟着吼了一声:“对!这回轮到他们听!”
声音不整齐,却一浪高过一浪。
“你们这是造反!县令还在这儿呢!”管事骂道:“造反可是要——”
一块石头“啪”地落在他脚边。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第二块,第三块石头跟着飞过来,打手们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木棍,往前挤了一步。
“谁扔的?!”管事的骂了一句:“你们别以为自己现在逞能,当大英雄了!今天那个管闲事儿的,现在也在矿里关着。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县令闻言身子一抖,转头去看温麟趾,却看见他只在看不远处的矿洞,下一个瞬间,他人已经驾马冲了进去。
“这……这……”县令犹豫片刻,心里暗下决定,眼看着这御史似乎不在意矿上的情况,更在意的是那个丫头,也就是说——他眼色发暗,冲身边的衙役说道:“给他们都按下去!”
辛圭站在小黑屋里,能清楚地听见外头的动静越来越乱。有人在大声喊,有东西砸在地上,也有人在跑动,脚步声杂乱。
她本来想继续辨别情绪的流向,却突然在那堆嘈杂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的节奏。
一步、两步,速度很快,也很稳。
不像矿工,也不像打手在巡。
是那片深井一样的冷水,已经脱离了矿门的那团火,正在沿着矿道往下走。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成圭?”是温麟趾的声音。
“我在。”辛圭答道。
“咣”的一声闷响,是有东西被狠狠砸在锁舌上,铁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小黑屋的门被从外面慢慢推开一道缝,火光从缝里挤进来,把辛圭身上的灰尘一点点勾出来。
她下意识眯了下眼。
门外那道身影逆着光站着,青衫上沾着一点灰,眼神仍旧很冷,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寸。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下来了:“久等了。”
辛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安全责任人来得不算晚。”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又往外迈了一步。
矿道里的火光在这一刻悠悠一荡,像是整个矿洞都随之一颤。
远处,矿门方向传来人群爆发出的又一阵喊声,像浪头拍在岸上。
上面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而下面,辛圭往前走了两步,拉着温麟趾的衣襟向下,她垫着脚,将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轻声说:“你的温度突然提升了,是因为我吗?”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 补充
形态:井面原本已经有碎冰了,却突然随着光一起消失。
推测:是因为成功救了我。】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 补充
形态:井面翻涌。
推测:是因为我猜到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