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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裂缝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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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裂缝中的光(下)

清晨六点半,林夙已经坐在客栈小院的石凳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昨天纷乱的线索被重新誊写、归类。薄雾如纱,浸润着青石板和廊檐下的绿植,空气清冽。她喜欢这个时刻,世界还没完全醒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思路。

指尖划过“李玉兰”名字旁的那个问号。江寒衣昨晚的话在耳边回响——“至亲之人的隐瞒……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难以启齿的羞愧。”

保护谁?羞愧什么?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假设:李玉兰知情。下面分叉:

1. 知情债务真实用途(投资?赌博?其他?)——> 可能涉及更大秘密,甚至违法。

2. 知情陈文山有危险(如被威胁)——> 为何不报警?无力阻止?还是默许?

3. 知情点心有问题(来源?下毒?)——> 是否参与?主动还是被动?

4. 隐瞒自身与案件的关联(动机?)

笔尖悬停。任何一种可能,都指向这个看似悲伤无助的女人,或许并非全然无辜。但证据呢?只有那些细微的、无法定论的“迟疑和回避”。

“哈啊——早啊林夙!”充满活力的哈欠声打破寂静。姜莱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发,裹着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我的天,你怎么起这么早?脑子不休息的吗?”

“习惯了。”林夙合上笔记本。

“我看看我看看!”姜莱凑过来,脑袋几乎要搁到林夙肩膀上,“哇,你又整理了这么多!‘李玉兰知情’?你觉得老板娘有问题?”

“只是假设。”

“我觉得也是!”姜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昨晚我翻来覆去想,那个消失的包裹太可疑了!如果李玉兰没拿,家里就两个人,不是陈老板自己处理了,就是……有第三人进去过!谁能随便进出了事的人家?熟人呗!”

她顿了顿,眼睛瞪圆:“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赵老师或者王老板?他们不是常客吗?跟陈家熟,说不定有钥匙什么的……”

“需要证据。”林夙提醒,但心里却记下了姜莱的猜测。有时候,缺乏专业训练的人,直觉反而能跳出框架。

早餐时,气氛比昨晚松快了些。周浩努力调动气氛,讲了个并不好笑但足够响亮的笑话,至少让方晴抿嘴笑了笑。白薇和陆晨依然坐在角落,小声交谈,偶尔朝主桌瞥来几眼。陈岩和江寒衣低声讨论着今天的排查重点。

林夙安静地吃着粥,耳朵却捕捉着每一句对话。

“……李记糕饼铺是关键。”陈岩说,“购买记录必须拿到,哪怕是不完整的。”

“王建国和赵老师,今天要重点接触。”江寒衣道,“尤其是赵老师,退休教师,社会关系单纯,但也是常送点心的人。”

“左利手的排查也不能放松。”陈岩目光扫过众人,在林夙身上停了一下,“林夙,你对那枚指纹的特征记得最清楚,今天跟我和江老师一起行动,注意观察。”

“好。”林夙应下,心头微紧。果然还是要直面压力。

出发前,江寒衣走到林夙身边,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银色录音笔。“今天询问时,如果觉得有需要,可以打开。不是不信任你的记忆力,而是有些语气和停顿,事后回听可能有新发现。”她声音平和,“用不惯的话,放着也行。”

林夙接过,金属外壳带着江寒衣指尖的温度。“谢谢江老师。”

“不用总谢我。”江寒衣微微一笑,“我们是搭档。”

搭档。这个词让林夙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上午九点,清心居茶馆再次成为临时指挥部。

陈岩宣布了最终分组和任务。他、江寒衣、林夙组成核心攻坚组,负责正面接触王建国、赵老师,并尝试寻找“王哥”的蛛丝马迹。周浩、方晴、姜莱作为支援组,负责李记糕饼铺的深入走访、周边邻里二次询问,以及监控(节目组模拟的)排查。白薇和陆晨,依然负责信息梳理,但被明确要求细化陈文山最近三个月所有非正常时间段(如深夜、清晨)的通话和出行记录。

“行动。”陈岩言简意赅。

第一站:茶叶商王建国的店铺。

店铺在古镇另一头,门面不大,堆满各种茶叶罐,香气混杂。王建国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有些精明,也有些圆滑。见到陈岩出示的“调查组”证件,他立刻堆起笑容,让座倒茶。

“陈老板的事,真是没想到啊!”他叹气,摇头,“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王老板和陈老板合作多久了?”江寒衣开口,语气温和,像闲聊。

“五六年了吧。我供茶叶,他开店,一直挺顺当。”王建国搓着手。

“最近呢?生意上有没有什么不愉快?或者,陈老板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难处?”陈岩问得直接。

王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难处……倒是听他说过一嘴,生意不好做,开支大。我也宽限过他几次货款,都是老朋友了。”

“除了生意,私交怎么样?听说你偶尔会带点心去茶馆?”林夙忽然问,声音清晰。

王建国愣了一下,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女孩,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啊……是,有时候路过李记,会买点杏仁糕、绿豆糕什么的,带去跟陈老板喝喝茶,聊聊天。他喜欢那口,就是身体不允许,每次只能尝一点点。”

“案发前几天,你去过茶馆吗?带没带点心?”林夙追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前几天……”王建国皱眉回忆,“案发前一天……对,前一天下午我去过!送新到的龙井样品。点心?那天好像没买。急着送货,没绕路。”

“你到茶馆时,陈老板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其他人在?”江寒衣接回话题,语气依旧自然。

“状态……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就他一个人在那算账。我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愁茶钱,他还苦笑了一下。”王建国回忆道,“对了,我走的时候,在门口好像碰到一个人往里走,有点面生,不是镇上的,穿着皮夹克。当时没在意。”

皮夹克!和张强描述的神秘访客对上了!

“大概什么时间?”陈岩立刻问。

“下午……三四点吧?记不太清了。”

询问持续了二十分钟。王建国对答如流,但说到财务和具体时间点时,偶尔会有细微的停顿和眼神游移。林夙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离开茶叶铺,陈岩边走边低声道:“他有所隐瞒。提到货款宽限和案发前一天见面时,呼吸频率有变化。”

“而且,”林夙补充,“他说没带点心,但根据油纸和李记的点心习惯,如果是他送的,包装应该很显眼。他完全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点心包装的记忆点,要么是真没送,要么是刻意回避这个细节。”

江寒衣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很细致的观察。接下来是赵老师,对比着看。”

赵老师住在镇子西边一个清净的小院。退休教师,清瘦,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气质儒雅。对于调查组的到来,他显得很配合,甚至有些过于谨慎。

“我和文山是棋友,认识很多年了。”赵老师请他们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倒了清茶,“他这个人,老实本分,就是太要强,有什么难处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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