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很安静，只有暖气低沉的运行声。江寒衣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左手轻轻按着左肩，显然很不舒服。

林夙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和……心疼。江寒衣总是这样，将所有的强大和专业展露人前，却把疲惫和伤痛隐藏起来。

“江老师，您肩上的伤……”林夙忍不住轻声问。

“旧伤了，”江寒衣没有睁眼，声音带着倦意，“很多年前拍戏吊威亚留下的，天气冷或者累的时候容易发作。”

林夙想起她在古镇健身房手腕不舒服的样子，原来不只是手腕。她想起那些光影世界里江寒衣完美的打戏和危险的镜头……那些令人惊叹的表演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和旧伤。

车子停在江寒衣公寓楼下。林夙下车，想扶她，江寒衣却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但她刚走了一步，左肩似乎又抽痛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

林夙再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江老师，我送您上去。”

江寒衣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想挣脱，但最终还是默许了。她侧过头，看了林夙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低低“嗯”了一声。

林夙扶着她，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挨得很近。林夙能闻到江寒衣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膏气息。她能感觉到江寒衣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显然在强忍疼痛。

她的心揪紧了，扶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电梯到达顶层。林夙扶着江寒衣走到门口，输入密码，门开了。

这是林夙第一次进入江寒衣的私人住所。公寓很大，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干净整洁得近乎没有人气，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带来一丝暖意。

江寒衣似乎已经疼得有些支撑不住，林夙扶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让她慢慢坐下。

“药箱在哪里？”林夙问。

“左边第一个房间，浴室柜子下面。”江寒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声音虚弱。

林夙快速找到药箱，里面东西齐全。她拿着药油和热敷贴走回来，蹲在江寒衣面前。

“江老师，我帮您……”她犹豫着开口。

江寒衣睁开眼，看着她，眼神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但依旧清晰。“你会？”

“我爸以前也经常受伤，我学过一些。”林夙老实回答。

江寒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自己动手解开了羽绒服和里面毛衣的领口，露出左边肩膀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她的锁骨精致，肩颈线条优美，但左肩后侧，确实能看到一道陈旧的、颜色略深的疤痕。

林夙的心猛地一缩。她定了定神，将药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上江寒衣的肩膀。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林夙的手心温热，带着药油辛辣的气味。江寒衣的肌肤微凉，细腻光滑，但能感觉到下方肌肉的僵硬和紧绷。

林夙摒除杂念，用父亲教的手法，沿着肌肉纹理，由轻到重，缓缓按压、揉捏。她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起初僵硬如铁，随着她专业的按摩，一点点放松下来。

江寒衣起初还微微蹙着眉，身体紧绷，但渐渐地，她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的痛楚慢慢舒展，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窗外是无声流淌的城市灯火。空气里弥漫着药油的味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又安静的氛围。

林夙专注地按摩着，指尖感受着对方肌肤的温度和纹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江寒衣，看到她的脆弱，触碰她的隐秘伤痛。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混杂着更深的悸动，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想起戏里沈清对苏离别扭的关心，想起江寒衣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维护，想起她掌心的温度，想起她偶尔流露的温柔眼神……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样？会为她的强大而折服，也会为她的脆弱而心疼；会想站在她身边，也想成为她的依靠。

按摩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夙感觉江寒衣肩膀的肌肉基本放松了，才停下来，将热敷贴小心地贴在她的旧伤处。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却对上了江寒衣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林夙看不懂的、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疼痛缓解后的放松，有被照顾后的动容，还有一丝……林夙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迷茫。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林夙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愈发清晰的、属于江寒衣的气息。她看着江寒衣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略显苍白的唇，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像破土的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她想吻她。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她浑身发烫，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而江寒衣，似乎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屏住了。她没有躲开，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林夙，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取代。

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

林夙的指尖动了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一点点。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江寒衣的那一瞬间——

江寒衣忽然闭上了眼睛，猛地侧过了头，避开了。

同时，她的左手抬起来，按住了林夙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将她向后推开了些许距离。

“很晚了，”江寒衣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你该回去了。”

林夙如梦初醒，瞬间从那种魔怔般的冲动中清醒过来。她看着江寒衣别过去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看着她按住自己肩膀的、微微发颤的手，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她刚才……差点做了什么？！

“对、对不起！”林夙猛地站起身，后退几步，脸颊烧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先走了！江老师您好好休息！”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药箱都忘了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公寓。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江寒衣一个人。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空洞而迷茫。许久，她才抬起刚才推开林夙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近在咫尺的、滚烫的气息和几乎成真的触感。

她颓然地靠进沙发，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肩膀的疼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刚才那一刻，林夙眼中的情意和冲动，她看得清清楚楚。而她自己的心跳失序和几乎失控的想要靠近，也无比真实。

可是……

江寒衣放下手，看着窗外冰冷的城市灯火，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是，还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