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毫米,北约制式。”她将弹头放入证物袋,“军用级别。”
回到码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赵建国等在那里,脸色铁青。
“有人受伤吗?”他问。
“沈主任脸上有擦伤,其他人都没事。”林悦汇报,“对方有狙击步枪,枪法很好,至少两人。从海上撤离,应该有接应船只。”
赵建国看向沈清词脸上的伤口,后者已经用纱布简单包扎,血迹渗出来,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赵建国说。
“不用,皮外伤。”沈清词提起勘查箱,“我要马上分析弹道和现场照片。灯塔内部可能还有线索。”
赵建国还想说什么,但沈清词已经朝临时搭建的指挥车走去。林悦跟上她。
指挥车里,徐磊正在回放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在探照灯亮起前,灯塔顶层确实有一个人影,但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背包还在原地。
“背包里有什么?”林悦问。
徐磊调出放大画面:“看不清,但形状……像是长方体的盒子。等等——”他敲击键盘,调整图像增强算法,“盒子表面有反光,可能是玻璃或者金属。上面好像有字……”
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个深色的金属盒子,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盒盖表面刻着一行英文:
“For the worthy.”
“给值得的人?”林悦皱眉。
沈清词盯着那行字,突然开口:“这是拉丁文‘Dignus’的英文翻译。在古罗马,这个词用于形容有资格接受荣誉或惩罚的人。”
她转向林悦:“凶手在挑选受害者。陈婉婷,三年前的苏晓梅,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凶手眼中,她们都是‘值得’被杀的人。”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
这时,沈清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怎么了?”林悦问。
沈清词将手机转向她。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沈医生,你导师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灯塔之下,尸骨为阶’。想知道什么意思吗?明晚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这次,只请你一个人来。”
短信末尾,附着一张照片——那是顾明远车祸现场的照片,但角度很奇怪,像是从高处拍摄的。照片边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正注视着车祸现场。
那个人影的左手,垂在身侧。
小拇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沈清词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收起手机,继续查看现场照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悦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她知道,沈清词现在和她一样,被拖进了同一个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座沉默的灯塔。
它照亮的不是航路,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赵建国走进指挥车,脸色凝重:“刚刚接到通知,周启明申请明天上午认领陈婉婷遗体。他请了律师,说如果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涉案,就必须立即归还遗体。”
“胎儿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林悦问。
“明天上午出。”赵建国说,“但如果结果证明孩子是周启明的,他的嫌疑反而会降低——谁会杀死怀孕的未婚妻?”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呢?”沈清词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我在陈婉婷的子宫内壁发现了轻微瘢痕组织。”沈清词调出尸检照片,“那是多次流产或刮宫手术留下的痕迹。陈婉婷至少有过三次妊娠,但都没有生下来。”
她放大图像:“最后一次手术痕迹很新,大概在四个月前。也就是说,在怀上这个孩子之前,她刚做过一次流产手术。”
林悦感到后背发凉:“周启明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沈清词语气冷静,“但我在陈婉婷的手机云端备份里找到了加密的就医记录。密码破解后显示,她近两年在多家私立医院做过妇科检查,其中三次是人工流产。最后一次手术的签字人……”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悦:“是周启明。”
指挥车里,空气凝固了。
“周启明签字同意了流产手术,却不知道她怀孕?”林悦觉得逻辑说不通。
“有两种可能。”沈清词说,“第一,周启明在说谎。第二,陈婉婷伪造了签字。但无论哪种,都说明他们的关系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另外,我从陈婉婷的银行流水发现,过去一年里,她每月都会收到一笔两万元的匿名汇款。汇款账户是海外公司,追踪不到源头。但收款时间很有规律——都是每月16号。”
“8月16号……”林悦想起陈婉婷失踪的日子,“她失踪那天,也收到了汇款?”
“对。”沈清词点头,“而且那天收到的金额是十万元,是平时的五倍。汇款备注写着:‘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
这个词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不祥的意味。
“所以陈婉婷可能是在进行某种交易,”林悦缓缓说,“而8月16号那天,交易完成,或者……交易破裂。”
沈清词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给出了肯定。
赵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越来越复杂了。周启明、神秘汇款、‘灯塔’凶手、三年前的旧案、顾明远的死……”他看向林悦和沈清词,“你们两个,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由你们全权负责。我会调动所有资源支持,但有一个条件——”
他盯着她们:“不要单独行动。凶手在玩心理游戏,他想让你们分开,逐个击破。”
林悦和沈清词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但林悦知道,沈清词收到的那条关于她导师的短信,她不会告诉赵建国。就像林悦自己,也不会完全坦白自己对父亲案件的执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秘密,往往是最危险的陷阱。
夜深了,指挥车外的海风越发凛冽。远处的灯塔依旧沉默,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沉默之下,正涌动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沈清词收拾好勘查箱,脸上伤口的血迹已经凝固。她看向林悦:“林队,明天上午DNA结果出来前,我想再去一次陈婉婷的公寓。有些细节需要复核。”
“我跟你去。”林悦说。
“好。”
两人走出指挥车。夜空无星,只有一弯残月隐在云层之后,洒下微弱的光。
沈清词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灯塔的方向。
“林队,”她轻声说,“你说,灯塔为什么一定要建在最高的地方?”
林悦愣了一下:“为了照亮更远的海面?”
“也是为了让自己暴露在最显眼的位置。”沈清词收回目光,看向林悦,“这意味着,它做好了被所有人看见的准备——无论是需要光明的人,还是憎恨光明的人。”
她顿了顿:“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那座灯塔。”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却挺直。
林悦站在原地,回味着那句话。
然后她抬头,望向黑暗中的海岸线。
远处,真正的灯塔光芒划过夜空,规律而坚定。
它无言,但它一直在那里。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即使沉默,也终将被光照亮。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束光——哪怕代价是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暴露在危险之下。
手机震动,是徐磊发来的消息:
“林队,三年前苏晓梅案的卷宗里,有一个细节被忽略了:她失踪前三天,也收到过一笔十万元的匿名汇款。汇款备注也是:‘最后一笔’。”
林悦盯着屏幕,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模式,开始浮现了。
而她们,正站在模式的开端。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