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林悦心里一沉——这不是孙强的人，声音不对。

“妈的，怎么这么快！”胡彪的声音变得慌乱。

“从后窗走！”另一个人说。

林悦当机立断，一脚踹开房门。房间里，胡彪和一个瘦高男人正打算翻窗。看到林悦，胡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凶狠的表情。

“又是你！”他吼道。

林悦举枪：“警察，不许动！”

瘦高男人反应极快，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手枪。但在他开枪前，沈清词已经出手——她手中的□□射出一道蓝色电弧，正中男人手腕。

男人惨叫一声，手枪脱手。胡彪趁机扑向窗户，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林悦冲过去，抓住他的脚踝。胡彪拼命挣扎，另一只脚踹向林悦的脸。林悦侧头躲开，手上用力，硬是把胡彪从窗口拽了回来，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胡彪翻身想掐林悦的脖子，但林悦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同时用手枪抵住他的下巴：“再动我就开枪。”

胡彪僵住了。

沈清词已经用手铐把瘦高男人铐在暖气管上，捡起地上的改装手枪，检查了弹夹。

楼下传来打斗声和枪声。林悦的心提了起来——孙强的人应该还没到，楼下那些是什么人？

她拖着胡彪走到窗边，向下看去。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七八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在和另一拨人交火——那拨人穿着便装，但战术动作很专业，显然是警方的人。

但让林悦心惊的是，那些黑衣人的火力明显更强，而且配合默契，不像普通的□□。

“清道夫……”胡彪突然低声说。

林悦低头：“什么？”

“他们是‘清道夫’。”胡彪脸色惨白，“老板派来清理现场的。你们完了，他们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楼下，一声爆炸响起。火光映亮了半个旧港区。

林悦看到一名便衣警察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她的血液瞬间冰冷。这些人不是来抓胡彪的，是来灭口的——包括胡彪，包括任何在场的人。

“后门！”沈清词突然说，“跟我来！”

她拉起被铐住的瘦高男人，林悦押着胡彪，四人冲出房间，沿着走廊跑向另一端的楼梯。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沈清词推开一扇杂物间的门：“进去！”

四人刚躲进去，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声音。林悦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到几个黑衣人快速跑过，朝他们刚才所在的房间冲去。

“他们发现我们跑了。”瘦高男人小声说，“这栋楼被包围了。”

胡彪突然笑了，笑声里充满绝望：“我说了，你们完了。‘清道夫’出手，从来不留活口。”

林悦没理他，快速思考着脱身方案。她的手机刚才在打斗中掉了，现在无法联系孙强。而楼下至少有两拨人在交火——警方和那些黑衣人。

“窗户。”沈清词突然说。

林悦看向杂物间的窗户。外面是仓库的铁皮屋顶，距离大约两米，倾斜角度很大，但下面是堆放的废旧集装箱，可以作为缓冲。

“跳下去？”林悦问。

“没时间了。”沈清词已经开始解瘦高男人的手铐，“一起跳，分开跑，在旧港区入口汇合。”

“那他呢？”林悦指着胡彪。

“带上。”沈清词说，“他是重要证人。”

胡彪想要说什么，但林悦用枪口顶了顶他的后背，他闭上了嘴。

沈清词打开窗户，雨水立刻灌了进来。她先翻出去，小心地踩在铁皮屋顶上，然后伸手接应瘦高男人。接着是胡彪，最后是林悦。

四人蹲在倾斜的屋顶上。楼下，枪声更密集了。林悦看到警方的人被压制在一辆警车后面，而黑衣人正在包抄。

“走！”沈清词低喝。

他们顺着屋顶滑向边缘，跳了下去。落点是一堆废弃轮胎，缓冲了冲击力。但落地声还是引起了注意。

“那边！”楼下有人喊。

子弹立刻朝这个方向射来，打在集装箱上溅起火花。林悦拉着胡彪躲到集装箱后面，沈清词和瘦高男人躲在另一侧。

“分开跑！”林悦对沈清词喊道。

沈清词点头，带着瘦高男人朝西侧跑去。林悦押着胡彪往东。子弹在身后追逐，但夜色和复杂的地形提供了掩护。

林悦一边跑一边观察。旧港区地形她还算熟悉——东侧有一片废弃的船坞，那里通道复杂，适合躲藏。

胡彪突然挣扎起来：“放开我！他们会杀了我的！”

“闭嘴！”林悦用力拽着他，“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最安全。”

“安全？”胡彪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知道‘清道夫’是什么人吗？他们不是普通的杀手，他们是……”

他的话没说完。

一声闷响。胡彪的身体突然僵住，眼睛瞪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林悦感到温热的液体溅到手上。

她低头，看到胡彪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狙击手。

林悦本能地扑倒在地，同时把胡彪拉到集装箱后面。胡彪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微弱，胸口不断涌出鲜血。

“谁……谁是‘清道夫’？”林悦抓住他的衣领，“告诉我！”

胡彪的眼睛开始涣散。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灯……塔……计……”

话没说完，他的头歪向一边，停止了呼吸。

林悦趴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雨点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她看着胡彪逐渐失去温度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灭口完成了。

那些黑衣人，那个狙击手，他们的目标就是确保胡彪不能说话。而她现在，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远处传来警笛声——增援终于到了。但林悦知道，等警方赶到，那些黑衣人早就消失了。

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胡彪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那部加密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然后，她在胡彪的夹克内衬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林悦愣住了。

那是一个金属徽章，拇指大小，图案是——

一座灯塔。

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影匿之所，光亦难及。”

和沈清词导师U盘的密码提示，一模一样。

林悦握紧徽章，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抬起头，看向狙击手可能存在的方向——远处一座水塔的顶端，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但林悦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看着这里。

看着胡彪的尸体，看着她。

看着这场刚刚开始，就已经染上鲜血的追查。

远处，沈清词的身影出现在集装箱尽头，她朝林悦挥手，示意安全。

林悦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胡彪的尸体，然后朝沈清词跑去。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旧港区的水泥地面，也冲刷着血迹。

但有些痕迹，是雨水冲不掉的。

比如真相。

比如灯塔投下的阴影。

比如那些藏在光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