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时,薏苡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陌生的木梁屋顶,带着几分潮湿的霉味。又是一个新世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这次的开局,似乎不太妙。
骨缝里钻心的疼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她咬着牙,试图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身,手臂刚微微用力,就被剧痛拽着跌回原处。一次,两次,三次……反复尝试无果后,她终于放弃,疲惫地闭上眼,任由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主是个生在偏远山村里的姑娘,在家排行老五,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村里人都喊她小五。家里孩子多,爹娘眼里只有那点微薄的彩礼,眼看就要把她随便许给邻村一个瘸腿的老光棍。为了不沦为别人的生育工具,她揣着几个冷硬的窝头,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一路风餐露宿,磕磕绊绊,她凭着一股韧劲愣是活了下来。后来偶然听说,城里有家叫“离析馆”的馆子正在招学徒,管吃管住,还能学厨艺。原主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要当厨师,要凭着手艺在这世上站稳脚跟,再也不用任人摆布。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脚踏进去,竟是一条不归路。
薏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理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是个美食厨艺至上的世界。人们以厨入道,厨艺越高,烹出的食物便越具玄妙之力,能滋养身体,能抚慰心神,亦能……索人性命。
厨艺等级以颜色划分,泾渭分明:初级为赤、橙、黄三阶;中级是绿、青、蓝三品;而高级,独独只有“紫”这一个层次。无数人对此心存疑惑,为何初级中级分阶明确,到了高级却只留一个紫阶?答案很简单——紫阶大厨,已是世间巅峰,千年难出一人。而在紫阶之上,更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黄金勺”,那是连史册都不敢轻易落笔的传奇。
在这里,厨师从不是一份简单的职业。一旦踏入厨道,便意味着脱离了普通人的行列。他们的体质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远非寻常人可比——毕竟,厨道修炼,少不了与烈火热油为伴,偶尔炸锅爆灶更是常事。若没有强悍的体质支撑,怕是早就在一次次意外中化为飞灰了。
说起来,厨师们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炸不死”的特殊体质。当然,这体质也分三六九等。厨艺越高,肉身便越强悍。可若是一个低阶厨师,贸然待在高阶厨师的灶台旁,一旦遇上炸锅,虽不至于丧命,却也得落个筋断骨折的下场。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厨师,个个都是实打实的“血厚”。
而厨艺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于此。高阶厨师会被各大世家门阀争相招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追捧。名与利,尊与荣,都在那一方灶台之上。这也难怪,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扑在厨道上,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想通了这些,薏苡的眼神冷了几分。
原主不是意外身亡。离析馆后厨那场爆炸,根本就是一场蓄意的谋杀。那个面容娇俏的女子,分明是在拿学徒们的命,做她失败的实验。原主本就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在那场爆炸里,自然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恐怕和她一样殒命的,还有那些体质同样“脆皮”的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