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掉落在甲板上,还在奋力挣扎着的断肢,刚刚把脑袋探出海面的章鱼怪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继而仿佛迸发出更大的怒意。
只见一条大概有船身一半粗细的触手向念无刚刚落脚站稳的地方狠狠拍来,还有数只粗细不一的触手从他的背后悄悄靠近!
“小心!”
金大吼一声,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念无的身后,仅凭赤手空拳就将试图从背后袭击念无的几只触手生生掰断丢向大海。
这样可怕的腕力,倒是让念无忽然想起前世除了他剑修一派以外的修仙者,似乎有一派是将炼体发挥到极致的体修。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念无还没见到过第二个和他一样能够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化作灵力修炼的人类。金很强,但念无从他的身上没有找到半点存在灵力的痕迹。
此时船长也和其他水手们一拥而上,纷纷用刚才准备好的武器挥向章鱼怪再度攀上船体的触手。
“谢了!”
此时念无也顺利地将那只巨大的触手斩落,只不过从对方伤口迸溅出的猩蓝色血液和黏液溅了他满脸,看起来有些滑稽狼狈。
下个瞬间,就见金一个跨步就借力栏杆飞身而上,朝着章鱼怪的大脑袋就是一顿痛扁,甚至还有余力对着它那巨大可怖的眼睛踹了好几脚,这才稳稳落回甲板上。
然后他的脸上出现了和念无脸上同款的嫌弃,伸手使劲甩了甩手上沾满的黏液。
受到重创的章鱼怪不甘心地嘶吼了数声,终于收回残肢沉入深海底,不见踪影了。看样子它得休养很久,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这片海域祸害其他生物了。
“哈哈哈!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了!”船长拿着大刀的手在虚空中狠狠甩了一甩,将刀刃上腥蓝粘稠的血液甩在一边。
“你也很厉害嘛,船长大叔!”金一手叉腰,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船长得意一笑:“虽然没有像那些有名的猎人们那么厉害,我可是也正正经经当了几十年的船长,跟海盗们打得有来有回,当之无愧的海洋猎人啊!”
章鱼怪离去,海面恢复平静,风暴也逐渐停歇,显然危机终于解除了。
海妖兽和念无前世见过的海豚很像,但是身型巨大,看起来还有一些像是金枪鱼的特征。或许是章鱼怪释放了某种能够麻痹猎物的毒素,才让这么大片的海妖兽全部丧失了行动力。在经历过混战后,海妖兽也依次清醒了过来。
于是原本死气沉沉的海面涌现出了鲜活的生命力。此时此刻,上千只海妖兽从他们所处的海域逐渐苏醒过来的场景自然是震撼无比的。
不过它们苏醒后无一例外没有选择攻击处于它们中间的船体,而是不约而同地绕过了,跟随着大部队一起继续朝着本该迁徙的方向前进。
还有一只体型较小的海妖兽欢快地跃出海面上,出现在念无的视线里。它的腹部似乎有个伤口,或许是刚刚和章鱼怪的缠斗中留下的,不过以它们强大的愈合力应该不出几日就会痊愈吧。
“粉红色的海妖兽!”念无惊叹道。
“那是海妖兽的王,太幸运了,我也只在书中见过对它的记载。”金一边说着一边撑手跳上了甲板的栏杆,站在了船首,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大喊着:“喂!海妖兽王!不要再被那种蠢蠢的章鱼怪偷袭了!下次要小心!”
念无哑然失笑,但也不得不承认,好像这种意义不明的行为出现在金的身上,就很合理。
同样看着这副壮丽的景象,船长点燃了烟斗,沉醉地吸了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粉红色的海妖兽,不得不说真幸运。小家伙们,能告诉我想要成为猎人的理由吗?”
“我有想要的东西,”被船长询问的金眼神坚定,“只有成为猎人才能得到它。”
船长笑得慈祥:“哦?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呢。金钱?权力?还是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的确,成为猎人后就能获得普通人奋斗了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金却摇了摇头:“成为猎人,只是能够得到它的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众人口中通过率低得不可思议的“猎人试验”,在眼前这个小小少年的口中却被称作“最简单的第一步”,要是随便让哪个路人听见了,只怕是会笑掉大牙。
不过在场的念无和船长却都没有因此而嘲笑少年的自不量力。
此时正是破晓时刻,天边发白,却看不见朝霞。
金站在船首,迎着风浪,看向前方。
即便视力再好的人顺着他的视线,也只能看到远处大海与天际的交界线——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船长怔怔地看着少年迎风而站的挺拔身姿,心想:眼前的这个家伙......或许以后会成为名震四方的猎人也说不定。
“那么你呢?”船长忽然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念无。
“……为了开始新的生活吧。”
“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呢,”船长咬着烟斗,“开启新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又为什么偏偏选择成为猎人这么一条充满了危险与挑战的道路呢。”
念无陷入了沉默,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想好回答。
和方才金的举动完全不同,他侧身看向了船尾,那里有着如牛乳般洁白细腻的翻腾着的浪花。
浪花被船尾拖曳成一道长长的白线,能看到白线的尾端在不远的地方逐渐散开消失隐没在昏暗的天色之中,重新化作海面的一部分。
他轻声道:“告别过去,本就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不是吗?”
瘦削的少年,仿佛承载着极为沉重的什么东西,那或许是在场的众人都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
作为一名长期受雇来筛选考生的“编外人员”,船长也算是听过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回答,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不禁让人心中发问,究竟是怎样的“过去”,才会叫人想用“挑战”这个词来形容它,再用另一个更为艰巨的“挑战”来选择告别?
“哈哈哈,真是不错的小子,我喜欢你的答案!”船长大笑着用双手同时拍了拍念无和金的肩膀,“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我想等到明天中午,就能到达我们这次航行的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