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相府赏花归來,沈昭的日子表面依旧平静,心底却绷紧了一根弦。
那0.1%的进度条无声悬在意识深处,而“世界线修正机制”几个字,更如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深知,自己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已开始扇动翅膀,原著的惯性力量绝不会坐视不理。
最先感受到的,是府内气氛的微妙变化。
嫡母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冷意。嫡姐沈明珠来她小院的次数“偶然”增多了,话里话外打听那日相府赏花的细节,尤其是顾公子衣袖染墨后的事。
“三妹妹那日倒是机灵,还认得什么皂草。只是,女儿家这般抛头露面指点外男仆从,传出去,怕是有损闺誉呢。”沈明珠把玩着茶盏,状似无意地说道。
沈昭垂眸,做出恭顺模样:“长姐教训的是。那日情急,只想着一件好衣裳若是毁了可惜,未曾思虑周全,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她态度放得极低,沈明珠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轻哼一声,又挑剔了几句她屋里的陈设,方才离去。
沈昭明白,这是修正机制在通过她身边人的态度,无形中给她设置障碍,试图将她推回“透明庶女”的位置,切断她与顾清辞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
她不能坐以待毙。
几天后,一个机会看似“偶然”地出现。永宁侯考校儿子学问,提及一篇前朝治水策论,世子沈弘支支吾吾,侯爷不悦。沈昭“恰巧”路过书房外庭园修剪花枝,“偶然”听到几句,待侯爷气呼呼出来后,她上前奉茶,用记忆中现代地理治水的逻辑,稍稍点拨了沈弘几句关键。
沈弘本就非愚钝之辈,豁然开朗,重新答对,虽未得盛赞,却也免了一顿责罚。事后,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世子,破天荒地让人给她送来了两匹时新料子。
第一步,在侯府内部,寻找一个不那么稳固的“盟友”,或至少减少一个潜在的“敌人”。
与此同时,她开始更谨慎地利用“先知”。她记得原著中,约莫此时,京城会有一场时疫悄然而起,最初症状类似风寒,并不严重,但传播很快,宫中一位受宠的皇子曾因此病了一场。虽未酿成大祸,却让太医院颇为紧张。
她无法直接预言,但可以提前准备。她悄悄将自己院子里几样清热解毒、增强抵抗的常见草药份量加倍种植,又默写了几张增强体质的食补方子,以备不时之需。这些举动细微至极,即便被人察觉,也只当是庶女弄些微末的养生之道。
第二步,积累一点微不足道,但可能在关键时刻有用的“资本”或“善缘”。
她心知,与顾清辞的下一次“偶然”相遇,不能急于求成,必须等待一个更自然、更有分量的契机。系统的存在像一道枷锁,她不能表现得太具目的性。
契机比她预想的来得稍快,却并非全然好事。
半月后,京中果然开始流传“时气不正,多人染恙”的说法。永宁侯府内,几个丫鬟小厮也病倒了。侯夫人下令各院加强防备,熏艾洒扫。
一日清晨,沈昭去给嫡母请安,在正院外隐约听到管事娘子低声回禀:“……顾相府上也有人病了,似是顾公子身边得用的书童,顾公子亲自过问,还去探视了……”
沈昭脚步微顿。顾清辞待人宽厚,尤其对身边亲近之人。书童染病,他亲自探视并不奇怪。但……这是个机会吗?一个可以合理关切,又不显突兀的机会?
她按捺住心思,如常请安回院。午后,她唤来自己唯一信得过的丫鬟小禾,将一小包精心配比的、声称是“从古书上看来预防时气”的干草药包(主要是金银花、薄荷、甘草等常见平和之物)交给她,又附上一张清心宁神的简单香方。
“小禾,你兄长不是在相府后街的笔墨铺子帮工吗?能否托他,将此物……交给顾公子身边那位染病书童的亲近友人?就说……是听闻相府有仆役染恙,恰巧我这里有备着不用的药包,放着也是放着,愿尽微薄之力,祈愿早日康复。”沈昭叮嘱得极其谨慎,“切记,莫提我名讳,只说是‘永宁侯府一位好心人’所赠,不愿留名。”
她不能直接送给顾清辞,那太扎眼。送给书童,迂回一层,即便被发现,也只是后宅女子一点无伤大雅的善意。若顾清辞知晓,或许会因此对她“乐善好施”的模糊印象,再加深一分。
小禾虽不解其深意,但见主子神情郑重,便认真应下,悄悄去办了。
事情进行得似乎很顺利。两天后,小禾回报,东西已辗转送到,那书童的友人千恩万谢。
然而,修正机制的反弹,也随之而来。
隔天,沈昭被嫡母叫去,面色沉沉。
“跪下。”
沈昭依言跪下。
“你可知错?”侯夫人将一张纸拍在桌上。沈昭抬眼一看,心下一凛,正是她给小禾的那张香方抄录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