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沉默了很久。
萨瓦利德忍不住低头看一看,却只看见一个后脑勺。
杜克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窝处,耳垂上小小的圆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倒是显得十分清晰。
现在很难说清楚那滚烫的耳朵发红是因为受伤充血,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不明所以的灰翅用手指将男人的脸颊挖出来,又贴近了观察。
“怎么了?”
结果人类一言不发地重新靠回去。
精神读取能力一般、但信腺功能格外强大的灰翅沿着人类的颈项一路嗅闻。他分辨猎物或是同伴的信息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气味、心跳与温度的变化。
恐惧、愤怒、兴奋是最容易被体察的状态。
更深层次一些的东西,比如悲喜交杂、自我厌恶,又或者是轻微的痛苦,则需要他的信腺花费更多的时间进行判断。
现在他的同伴闻起来确实有一点高兴,还有一点兴奋。
可同时杜克又不愿意对他说话。
萨瓦利德恍然大悟——弯弯绕绕的人类大多将这种状态称之为害羞。
“你在想象。”
他笃定地说。
“你在根据我的话想象那样的场景。”
“嗯。”
这一次对方终于开了口,但也只是小小地回应一声。
杜克没像往常那样恼羞成怒地让灰翅闭嘴,只是他太过不好意思,不敢抬头去看那双灰眼睛。
“我没打算真的做什么,我就是想想。”
可萨瓦利德是懂得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长长的鳞尾吧嗒吧嗒地摇晃着,灵活的尾钩还要伸过来,撩起男人的一绺头发玩。
“说说看,在想什么?这次不让我闭嘴?”
不仅问题多多,灰翅还要亲一亲自己的同伴,一句话亲一次。
“也不生气?”
一只手沿着人类的后腰来回抚弄,寻找到有一点肉的地方,反复地捏来捏去。
“不生气我就继续,我会猜猜你想将它戴在哪里。”
何止是猜,这胆大狂徒还想抓着杜克的手一处处摸过去。
倒霉的基地指挥官活到这个年纪,在严格地进行了二三十年的自我压抑后,成功被突破防线。
那些干枯的本能和感官,被直接且精力充沛的一方撩拨得全都活过来。
简称有点上头。
换做以前,杜克绝对做不出来这些事。
他连冲淋浴都尽量选单间,更是不会将同伴年轻的身体推翻在身下,用力压住。
没什么逻辑,大约纯靠生物本能。
现在他顾不上害羞了。
“我不仅不生气,还要想更多。”
人类说,蓝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懒洋洋躺平的灰翅。萨瓦利德可以掀开他,但对方没那么做,只是用尾巴尖不厌其烦地进行着骚扰,这里戳戳,那里蹭蹭。
“不能想?”
在这一瞬间,灰翅从对方身上嗅到一丝攻击性。
就像他与自己的同源兄弟厮杀、争斗时一样的气息——想要分个高下、确定支配与被支配的气息。
人类在体能上毫不占优,然而那双蓝眼睛实在是漂亮又生动。
很奇怪的一件事在于,杜克的睫毛很长又很软,正如其本人的性格那样温顺。
当那双眼睛撩起一些,或是垂落目光看过来,萨瓦利德往往会感受到一种沉默的、认命的、逆来顺受的情绪。
可在那样的睫毛之下,对方的眼睛却很亮,甚至偶尔会带着某种锋利的、冲动的意愿。
“为什么躺在凯格鲁皮毛上的是我?”
人类问。
“我也想看你躺在上面,让我给你做标记。”
灰翅大笑起来。
这不再是单纯的表情模仿,而是发自内心的愉快情绪。
灰黑色的鳞尾快速缠绕上同伴的腰腹,还要拧动着勒紧,连带自身的呼吸缝一并轻轻开阖。
“从没有任何生物敢于妄想这样的画面。”
暗沉的铅灰色眼睛直视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萨瓦利德伸出一只手扶住对方。
“你的体型中规中矩,野心倒是很大。”
人类因为这没必要的、多此一举的形容而恼羞成怒。
可他不和对方争吵,只是俯下身去亲吻那张直言无忌的嘴。
“我看你倒是挺高兴。”
“我当然高兴。”
灰翅回答。
“我的格里库玛这么凶猛、这么热情,这么难得一见地带着激进的态度,我喜欢看见他向我发起挑战的样子。”
“说明他被我迷住了,失了冷静。”
“他因为我而重新活过来,开始尝试着去抢、去争夺、去掌握自己的主动权,不再随着无用的命运四处漂泊。”
“他渴望我,所以他是我的了。”
该死的、不会拐弯的嘴,在撞见有恃无恐的天赋直球选手时,只会落得一个节节败落的结果。
杜克目瞪口呆地眨了两下眼睛,最后放弃般地一头倒向同伴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