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清楚这一点,我总是无法安心。”
这个年纪的他确实不会再长时间的同一只年轻的灰翅闹别扭,但是也不准对方糊弄过去。
灰色的眼睛沉沉地望着他,武装种放松了一点自己的翅翼。
“我觉得你很有趣。”
“我见过最多的是两种猎物——充满不安感的孱弱者,和无所畏惧的强大者。但不管哪一种,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都会本能地产生恐惧。”
“可你身处基地地下空间的时候,对我提出的唯一要求是炸掉基地、防止污染扩散。”
将一把小圆环全部塞进了杜克手里,萨瓦利德将脑袋放低些,示意杜克为他编一编头发。
“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你很混乱。”
“当我按照克里恩的资料第一次触碰你,你的情绪充满矛盾。无论你承不承认,你的欲望其实纯粹又原始,但是你用理性将它们压下去。”
“我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自洽的生物。”
觉察到对方不再那么上火,萨瓦利德才彻底将头靠在对方胸口,任由那双手慢慢地为自己编头发。
“所以我想多养一阵子,看他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看他如果把矛盾的部分排除掉,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的族群很奇特,是这宇宙间很少能让虫群吃到大亏的物种。我们甚至因此改变了原本的繁衍模式。”
“我对这位幸存者感到好奇理所应当,更想知道相处环境能不能影响到这个物种的决策。”
人类大多会为这种观察小猫小狗一样的语气愤怒,但灰翅在说这些话时,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好像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我希望看见他像我一样循本能而活。”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冷酷且缺乏共情的理由。
它漫不经心、它的出发点源于观察与兴趣,而非人类想象中所谓的“爱”。无论其行为方式表现得多么趋同或是温和,支撑它的底层逻辑依旧带着冰冷的底色,并且夹杂着一丝上位者对于被观察对象的从容。
如果在认识初期听见这样的话语,杜克觉得自己一定会勃然大怒。
但他现在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刚编完第一根辫子,将那些看起来小小但实际上威力深不可测的圆环全都束得整整齐齐。
“纯然的好运总也不会降临在我的头上,我早就认清这一点。”
“纯然的好运不会降临,但它可以被争取。”
萨瓦利德望着对方。
“或许你自己没有发现,你其实一直在争取,哪怕那并非出自你的主观意识。”
“你根据我的态度一再调整自己的策略,开始采取更柔和的对待方式——因为你意识到我很喜欢这一点,且这样做的成本远低于正面冲突。”
“所以你允许自己保留一定的攻击性,同时会以偏温柔的态度回应我。而它很有效。”
“如果你对其他人这样说,对方一定会气得要命。”
杜克无可奈何地笑一笑,用手指弹一下对方的脑门。
“人类可是相信爱情的种族。”
“但那不是你。”
灰翅说。
“你喜欢感官刺激,有着一定的激进倾向,欲望方面的索求占比相当大,肢体触碰会带给你更多的情绪转变。”
“不了解你的人会觉得你温顺又安静,甚至柔和到有些懦弱的地步。他们认为过去的生活将你捏成现在的性格,随便命运怎么摆布都行。”
“然而你表达亲昵的方式是咬住我的喉咙,你的目光和双手都喜欢停留在我的身上,只要被我抚摸你就会兴奋到产生反应——我没有拯救或是改变你,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两种性格都是杜克·戴维斯,人们总是关注易于发现的那一半。”
微凉的手指沿着男人的咽喉往下滑落,萨瓦利德注视着自己的同伴,那目光中缺乏同情,反倒充满了肯定。
“相反,我只是在一开始就看清楚了另一半而已。”
杜克有一小会没出声。
最后他低声叹着气,没再与灰翅对视。
“我现在有一点点难过。”
说着他轻轻拍一拍同伴的肩膀,示意对方的翅翼放松些。
“起来吧,我坐着给你编头发。我不会再生气了。”
结果萨瓦利德没有动。
那双有力的手臂只是缓慢地沿着人类的后背抚摸。
“看见全部的杜克·戴维斯只会让我更喜欢他。”
“不是在观察猎物也不是在施加影响,仅仅因为现在的我觉得和他在一起非常舒服,我希望他变得高兴又健康。”
“我的夸奖并非假话。我认为不论哪一种的他都非常好,正如我喜欢同他做那些交/配前的行为,喜欢他用手抚摸我的头发,喜欢他对待我的温柔态度,也喜欢看见他因为我而生气。”
“我同样重视欲望和自我需求,所以更倾向于寻找有着同样需要、同样节奏的同伴。”
“我享受到了这样切实的情绪上与生理上的好处,是利益的既得者,因此我的赞美有迹可循。”
细长的舌信凑近了分辨一下人类的气息,铅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这样的原因对你来说更真实、更有实在感吗?”
“和你相处很舒服,这本身就是一个不需要争辩的理由。”
萨瓦利德挨着杜克,轻轻地同对方接了个吻。
他的信腺分辨出一点点泪水的味道。
“我沉默寡言的格里库玛,我那难懂的人类。”
“我的解释是否能够让你稍稍减轻那些被隐藏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