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有没有试过，哪怕他不理你们，哪怕他一句话都不回应，也坚持在他耳边说说话？说说家常，说说以前的事？”

这话一问出口，万姨的身子猛地一颤。她怔怔地看着地面，许久才涩声道：“这……没有。自从他不肯跟我说话后，除了喂饭、换药这些必须做的事，我几乎很少待在他房间里。要么就是在外面打工挣钱，凑医药费；要么就是四处打听哪里有好医生……你不问，我都快忘了，我已经有多久，没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责。其实这些年，她一直在逃避——逃避面对那个眼神空洞的儿子，因为每次看见他，心口就像被狠狠揪着，痛得喘不过气。可越是逃避，就越是疏远，最后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您和叔叔，这些年经常吵架吧？”薏苡没有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

万姨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最开始，我们还能互相安慰，互相打气。可一次次的求医失败，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我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到最后，一点点小事都能吵得天翻地覆。”她勉强想扯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不想笑，就别勉强自己。”薏苡轻声说着，俯身轻轻抱了抱她单薄的肩膀，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万姨的身子一僵，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后背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了她。这些年压在她肩上的重担，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轻了几分。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也让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眼眶再次湿润了。

等万姨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自己竟被一个小姑娘安慰了。

而薏苡早已在心里梳理好了思路，将刚才的几个问题串联起来，一个可行的方案，渐渐在她脑海里成形。

她看着万姨，语气认真地开口：“万姨，我知道您是爱方砺的，这些年您从未放弃过他，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我想请您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有空，多陪陪他，多跟他说说话。哪怕他没有任何回应，也请不要放弃。”

“还有，不要再吵架了。别以为他不回应，就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你们每次争吵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不愿表露出来而已。这种压抑的家庭氛围，只会让他更没有安全感，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多跟他说说以前的事，说说那些快乐的、温暖的回忆。让他知道，你们是爱他的，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你们是他的父母，本该是最能靠近他内心的人啊。”

薏苡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万姨的心上。万姨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满是迷茫：“这样……真的有用吗？小薏，我……我怕我做不好。”

薏苡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最开始的时候，你们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足够的爱和安全感，也许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医良药，而是你们的陪伴啊。”

这是薏苡思虑良久得出的结论。方砺心里的那道锁，钥匙从来都握在他父母手里。而她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找到开锁的方法。至于后续，还需要慢慢观察，慢慢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