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梧桐叶,悄无声息地滑入雕花铁门。十二岁的宋暖蜷在后座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带子。车窗外,喷泉在暮色里划出银亮弧线,草坪修剪得像一块巨大的绿丝绒,远处城堡般的建筑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三天前,孤儿院的陈妈妈只说“有个好人家愿意收养你”,却没说这“好人家”的门柱比她见过的三层楼还高。
“到了。”司机的声音平板无波,替她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水的气息灌进来,宋暖打了个哆嗦,抱着书包钻出车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的女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珍珠耳坠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宋暖?”女人的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听不出情绪。她没等回答,目光掠过女孩磨破的鞋尖和过于宽大的旧外套,“以后,你叫姜暖。”
名字被轻飘飘地抹去,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宋暖——现在该叫姜暖了——茫然地点头,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是紧张时咬破了口腔内壁。她跟着女人穿过能映出人影的拼花地砖大厅,旋转楼梯盘旋而上,水晶吊灯的光碎成千万片,落在她身上,却暖不了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女人,姜太太,脚步未停,“妍妍在琴房。记住,你的任务是陪着她,让她开心。”她终于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进去吧。”
琴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泛着冷光。琴凳上坐着的女孩转过头。她穿着精致的白色羊毛裙,乌黑的长发用同色缎带束起,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嘴唇是天然的嫣红。但那双眼睛,黑沉沉地望过来,没有一丝属于孩子的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厌恶。
“妈,这就是你买的‘玩具’?”姜妍的声音清脆,却像冰锥一样扎人。她跳下琴凳,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步步走近。姜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妍妍,不许没礼貌。”姜太太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叫姜暖,以后就是你妹妹。”
“妹妹?”姜妍嗤笑一声,停在姜暖面前,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她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指尖戳了戳姜暖的脸颊,力道不轻。“孤儿院捡来的,也配当我妹妹?”她歪着头,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劣质商品,“脏兮兮的。”
姜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更多的是难堪。她垂下眼,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她能感觉到姜妍的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磨损的鞋子上逡巡,每一秒都像凌迟。
“带她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姜太太对候在门口的女佣吩咐,又转向姜妍,“妍妍,爸爸晚上回来吃饭,别闹脾气。”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琴房里只剩下两个女孩,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喂,”姜妍抱着手臂,下巴微抬,“会弹琴吗?”
姜暖摇头。
“会画画吗?”
摇头。
“会骑马?会插花?会说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