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姜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挣脱了搀扶她的女警,踉跄着扑向担架!
她扑到担架边,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姜暖的脸颊,却又害怕弄疼她。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暖暖……暖暖你醒醒……姐姐来了……姐姐来救你了……”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暖暖……”
担架上的姜暖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失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艰难地聚焦在姜妍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焦急和恐惧的脸上。
看清是姜妍的那一刻,姜暖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姐……姐……你……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再次无力地闭上,头软软地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暖暖!”姜妍的哭喊声凄厉得变了调,她紧紧抓住担架的边缘,看着姜暖毫无生气的脸和那只触目惊心的手,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伏在担架旁,失声痛哭。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合着尘土,在她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她紧紧握着姜暖完好的左手,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救护车!快!医生!”警察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
混乱中,姜妍被医护人员扶起,和担架一起被快速送往救护车。她一路都紧紧抓着姜暖的手,视线片刻不离那张苍白的小脸。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姜妍坐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给姜暖紧急处理伤口,戴上氧气面罩。当医生小心地揭开姜暖右手上临时包扎的纱布时,姜妍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已经不是一只完整的手了。腕骨粉碎,皮开肉绽,几处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血肉模糊一片,肿胀发紫的手指无力地耷拉着。难以想象,这该是怎样的剧痛。
“医生……她的手……她的手还能……”姜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面的话她根本不敢问出口。
医生面色凝重,一边进行紧急处理一边快速说道:“伤势非常严重,粉碎性骨折,神经血管损伤严重。必须立刻手术!我们会尽全力,但……功能恢复的可能性……不容乐观。”
“不容乐观”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妍心上。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看着姜暖毫无知觉的脸,想起她扑上来保护自己的样子,想起她咬住绑匪手臂的狠劲,想起她最后那句微弱却清晰的“姐姐没事就好”……
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姜暖怎么会……
巨大的愧疚感和尖锐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痛得她无法呼吸。她猛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姜暖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姜暖的衣袖。
“对不起……暖暖……对不起……”她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是我害了你……是我……”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城市的喧嚣,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医院急诊通道。车门打开,医护人员迅速将担架抬下,推着冲向手术室。
姜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目光死死锁在担架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直到手术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刺眼的红灯亮起,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仿佛都离她很远。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泪水浸湿了衣袖。
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姜暖最后那个虚弱的笑容,那句“姐姐没事就好”,还有那只血肉模糊、可能再也无法恢复的手……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情感,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悔恨、心疼和劫后余生的复杂土壤里,悄然滋生、疯长。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被她轻视、被她伤害过的“买来的妹妹”,在她心里,究竟占据了怎样的分量。
她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玩具”,不再是那个需要防备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