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龙也试着打圆场:“唉,你们就对我没有点问题要问吗?那我很失落唉。老追着沉露的家事问干什么呢。”
但是这个时候并没有哪家媒体能顾上张文龙。
“沉露老师,可以现场回应一下吗?”
“之前在采访时不是说过小时候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吗?是有撒谎吗?”
“节目称每个月只要求500的赡养费,难道这笔钱都不愿意付吗?”
“沉露老师,请回答一下。”
“他们说省吃俭用打工供你上学,但你上学期间早恋、不着家,这是真的吗?”
沉露被人群挤着,这边塞过来一只话筒,那边递过来一只录音笔,她宛如牵线木偶,被身旁人撞得支离破碎,最后完全摔倒在地上,这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可是也不过安静了两三秒,更多的闪光灯照在她身上,“咔嚓咔擦”无数张连拍,放大沉露的每一个表情。
她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那些私底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沉露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的光芒仿佛被瞬间抽离,双唇微张,但声音却被惊愕和痛苦紧紧锁在了喉咙里。
“各位媒体老师,真的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沉露什么样的为人你们再清楚不过了……她现在真的很不舒服……你们让一让……”邵华平仍然陪着笑脸,好言好语。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没有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还是需要依仗他人的保护?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不能勇敢地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勇敢反击他们?
其实很多年前,她经常会想,如果有一天,有一个自己真正信赖的人来问起,她一定要讲出所有真相。
她不求能给予同情和安慰,多少年了,她只希望有个人能够听她阐述事实,去了解一个真正的她。
今日终于有人来问了。
沉露想深呼吸几口给自己打气,但试了几次后发现就连呼吸节奏都打乱了,她低着头,整理了头发,再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就近抽了个话筒,说道:“好啊,那我今天就回应一下。”
邵华平也怔住了,在场除了她,大概没人知道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沉露再次回到主座,她低着头,闭上眼睛,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不去看那些闪光灯和话筒。
全世界都在等她解释,渐渐安静下来,她突然释怀了,今天不说,难道要继续被他们泼脏水?
“我出生于嘉州省若木市木棉村,3岁时父母车祸离世,5岁奶奶一氧化碳中毒去世,同年交由我阿伯抚养。”
这段话被平静说出来,引起不小轰动。自幼父母双亡,可不止失去经济来源那么简单,这意味着沉露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疼爱。
沉露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先后在梅山镇一小、希望中学读完了小学和中学,尤其是这所中学,你们可以查证一下,自创办以来这所学校不收取学杂费,伙食也相当便宜,馒头和米饭不要钱,剩菜剩汤也不要钱,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确实想问钱省到哪里去了。”
“不论是童年还是少年,打骂是家常便饭,我逃了出来。自我成名后,他们通过一家媒体联系到我,并且索要高额的抚养费。我虽然很恨他们,但仍感念他们留了我一条小命,还给了我读书的机会。”
沉露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来:“从20岁开始,至今11年,每年我都有给他们汇款,从最初的50万,到去年的1500万。钱要的越来越多,理由五花八门。每一笔汇款,我都保存着银行凭证。”
“可能你们会问,为什么面对他们这种狮子大开口的情况,我会选择源源不断给他们汇款。因为他手里有我的一些不好的照片,如果我不给,这些照片就会被公之于众。那些已经伤害过我的行为就会再次对我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们要在节目中继续诽谤我,我也不怕,我可以和他们对簿公堂。”
“我说完了。”沉露面无表情站起来,朝着现场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她累了,但她又如释重负。她没有想到一直压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就这么轻松拿开了,她不用再像西西弗斯一样,永无止境滚着那块巨石。
她朝着邵华平微笑,而邵华平却在失声痛哭。
她朝着邵华平一步步走来,脚步无比轻快,邵华平却流着泪说:“你真是个傻孩子。”
“邵姐,我从来没有今天这么轻松过,轻松到我觉得下一秒死掉也没有任何遗憾。”沉露说。
“别胡说。”邵华平用餐巾纸擦着眼泪。
“你给我回家去,这几天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要上网,行不。”邵华平说。
沉露笑笑:“邵姐,我的好姐姐,我都这样了,还怕别人说什么吗?你放心,我很好的,不会再做傻事的。”
“哼,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把他们送进牢里,我当时连律师都请好了……现在还要继续吗,我继续给你请最牛逼的律师团队。”
“好啊,我要亲手把他们送进去。不过邵姐,送进去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啊?”
邵姐苦笑着说:“是挺便宜他们的,但是只有这么做,才能证明咱们没有撒谎。”
“喂,你看,焦恩在看你。你说你的女主角还保不保得住。”
沉露耸耸肩:“应该会吧。他看我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王紫薇刚与周然吻别。她拿出湿巾,轻轻擦拭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