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的梓宫尚未放入陵中,新帝的活动便有许多都围绕其后事进行。首要是后事本身有许多需要筹备的,于是但凡遇到的人和时机合适,皇帝总会把一些人利用到后事筹备上去。只道那日兄弟聚会,胤禛注意到,全程弟兄们除了道好都无人与胤祥有过多攀谈,但偏偏那位以前与允禩等隐隐交好的允礼在胤祥旁边了一下,于是胤禛顿时对这人多了些揣测。
胤禛想起新皇驾崩那日,隆科多给自己上的密折里曾道,“十七阿哥在内值班,闻大事出,与臣遇于西直门大衔,告以皇上绍登大位之言。果亲王神色乖张,有类疯狂,闻其奔回邸,并未在宫迎驾伺候。”先皇去世当晚正是允礼当值,隆科多进宫时恰好看到慌张出逃的允礼,允礼在逃什么呢。胤禛如今开始不自觉揣测起对方的心思,当天虽然没太注意其他人,自身边的胤祥与允礼多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对这个允礼上了几点心。而后聚会过程中,胤禛越发感到这位十七阿哥不是个简单人,那人心中好似对一些事情再清楚不过,但又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观察,他有意与允禄,尤其是与胤祥接近,听说在朝中还有大臣常感叹这个十七阿哥行为与怡亲王像。胤禛不禁冷哼,明明不像,什么人都不能与胤祥相提并论,一定是哗众取宠,故意攀附。
胤禛再一端详胤祥,感到胤祥也不过对他比对别人多理了两句,算不上什么,只是胤祥确实好像在这个允礼那多了点表情。这么一番推理,胤禛心中生出对这允礼的更多不满,当即传谕派十七阿哥去监督修建景陵,让他离紫禁城远些,锻炼锻炼,看看是否可用。这个任务正好是在那场聚会散了之后的一刻钟内发出的,那时胤祥还没走,允礼还没走到宫门口,就接到了圣旨,一头雾水,心想不知道整场沉默的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做对了什么。旁边的允禩听到圣旨,这时也绷不住平时的庄严,轻轻笑出了声,好像报了刚才被推出去的仇。站在允礼旁边的允禄则向对方投去同情的眼光,心中暗道果然不能随便来聚会。后来听说此事的诚亲王则不自觉感叹,果然没用的人就是见皇帝一面就会被派点任务。
而养心殿内,皇帝如此毫无预兆地突然传谕,让坐在一旁的胤祥感到一瞬的无语,不过到底也习惯了自己兄长就是这般,什么想法都是突如其来的,也懒地问对方为何如此,以至于听到这消息时胤祥的脸上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偏偏胤禛倒是在此时认真观察着胤祥,只见对方满脸无感,心里舒畅许多,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只是看中允礼的才把他派得老远去工作的了。胤禛简单问胤祥:“弟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将允礼送去修墓?”“不是很感兴趣。”胤祥就是喜欢实话实说,这实话让胤禛心里更舒服了,反而更想告诉对方为什么,于是自觉说出一点真相,“先帝去世当晚,我不解他何以从紫禁城落荒而逃。”胤祥倒是靠着思索道:“大概是因为我当日路遇之,告诉他,多多保重。”胤禛看胤祥那随意的样子,便考验似的问:“允礼不仅与你交好,和朝中其他人也有党同?”胤祥真诚回:“不是,那日他就是刚好在西直门当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路过,顺便提醒了他一下。他还算不笨,是允祉估计不会信我,反而还会往里面冲吧。”胤禛又坐了下去,看胤祥那单纯模样,确实带着一种混沌的智慧,如仙人随便就能给凡人指条明路,难怪允礼要跟胤祥多打个招呼。不过胤禛还是淡淡又问了一句:“那王为何要顺便帮他,我说过不该随便帮别人。”胤祥眉眼突然笑得开心起来,狡黠地看向胤禛:“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兄长让他去修景陵了。”
说着胤祥向胤禛靠近了一下,仰着头脸对着对方,伸手点了点对方的额头,笑道:“因为想留多点人陪你,你要珍惜哦。”是的,从此,胤禛还算珍惜允礼,不仅是把他看作弟弟,更像是胤祥送给自己的礼物,要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