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槐在床上辗转反侧,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他跟着荣颂今后面跑了一天早就累了。但是现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小时候住在山里面,每到春末,山中就有大片的樱桃。程槐拉着十二岁的荣颂今,说是要带他上山摘果子吃。求了对方好几次,才让对方点头答应。
晶莹剔透的樱桃在树上像是水彩画一样漂亮,荣颂今还以为是什么野果,结果被程槐塞了一口,才知道这是山上的野樱桃,和自己曾经吃过的车厘子完全不一样。
跟不一样的是,这樱桃还需要自己上树去摘。
荣颂今个子高,被程槐使唤上树。程槐则是在下面一边吃一边往竹篮里放。
“邢师傅肯定需要樱桃,这棵树上的樱桃好甜,我要带好多回去给他。”
不一会儿,竹篮都快装满了。程槐让荣颂今快下来,却看见荣颂今像一只黑鸟一样从树上坠落。
程槐吓得当场尖叫,几乎是哭喊着过去查看荣颂今的情况。
幸好他们两个没进到深山,山脚下就是农田。农作的村民,听到程槐的哭喊声。忙着上山将两人一起抱了下去,程槐死死拉着荣颂今的手,不愿意松开。
一直到荣颂今的母亲出现,她先是查看了一下荣颂今的情况,然后轻轻的摸了摸程槐的头,柔声说:“小槐,我们要带哥哥去找医生,你和我们一起去好嘛?”程槐才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松开手,抽泣地答应着好。
荣颂今肩膀上都是血,女人却沉着稳定,看着村医为他剪开衣服,消毒止血。程槐看到那道长长的、黑红的口子。再一次哭了起来。
“不要怕,不关小槐的事。”
程槐被女人抱在怀里安慰,对方还拿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等到再睁开的时候,荣颂今的伤口被处理好,包上了纱布。只不过脸色惨白,双眼无力的睁开了一条小缝。
“妈妈...”
“乖!妈妈在,伤口处理好了,你别害怕。”
程槐扑在床边,小手握着荣颂今的手,豆大的眼泪汹涌而出:“哥哥,我再也不去摘樱桃了!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没...没关系...”
荣颂今伤口结疤花了将近一个月,程槐每天除了跟在邢师傅后面卖药糖,就是偷跑到卫生所看荣颂今。
“哥,你可真白。”程槐原本是在查看伤口,但是盯着人家后背时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仅白,皮肤还很细腻。不像自己,天天像是从泥堆里滚大的。
荣颂今穿上衣服不让他看了。
“哥,对不起。”
“这句话是不是变成你的口头禅了,为什么天天都要说一遍?”
程槐低下头,还是感到愧疚。毕竟今天听到医生说,这道疤痕没办法好全,可能要留一辈子。
六岁多的程槐不知道什么叫一辈子,他只知道那个很好看的大哥哥,从此以后身上就多了一道丑丑的痕迹。
但是荣颂今最近却似乎开心很多,他以前总是板着一张脸,长得又很高大。村里的小孩儿都不敢惹他,只有程槐天天过来骚扰他,久而久之,程槐就变成了他的跟班。
最近程槐每次来,都能看见他的母亲过来送吃的喝的,还耐心地给他洗头洗澡。
和母亲待在一起的荣颂今,虽然有时候脸还是臭臭的,但是程槐能明显看出来他的嘴角上扬。
程槐很喜欢荣颂今的妈妈,她长得很漂亮,一双眼睛大大的。即使穿着最朴素没有花纹的衣服,也能看出她和这里人的与众不同。
说话也总是很轻很柔,不像村口的王姨,因为他偷人家的黄瓜,总骂他是没有爹妈的杂种。
女人也经常让程槐去他家吃饭,还给他做衣服。每次拿到新衣服,荣颂今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一直到女人像是变魔法一样又拿出一件新衣服比划在荣颂今身上时,他才抿着嘴忍不住笑。
说:“我才不要这么土的颜色。”
程槐觉得这颜色不土,还很暖和,忙问:“我觉得很好看啊!你如果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荣颂今扬着嘴角:“你要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干嘛?”
“我可以长到你这么大的时候再穿。”
十二岁的荣颂今已经有一米五,他盯着萝卜头一样的程槐,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长不到我这么高的!”
“哇!”程槐一下哭了起来。
女人拍了一下荣颂今的肩膀,将程槐抱起来哄。
想着想着,程槐感觉到自己的枕头都湿了一块儿。他抬手擦擦自己的眼角,不知道荣颂今的母亲现在在那里,是不是还是当初一样温柔漂亮,再见到自己,还会想起来自己曾经是那个脏脏的小萝卜头嘛?
但程槐猛地意识到,荣颂今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认识自己,那么他的母亲,也会是这样嘛?
接下来的几天,荣越陆陆续续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这里来,只不过都在楼下。程槐虽说被荣颂今提醒过,但总不能看人家忙活自己干站着。所以两天下来,程槐的腰都是酸的。
幸好这几天,荣颂今没怎么外出,只是在家整理资料,开视频会议。程槐经常看见荣越拿着文件屁颠屁颠跑去找荣颂今,然后抱着文件蔫蔫的回来。接着,文件就会出现在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