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传说中凶残成性的裴总吗!好帅啊啊啊啊!”
“帅是帅但真的很吓人……”
“绝了,才被前男友背刺,又得罪甲方大佬,我还没见过倒霉到这个地步的人。”
“不至于吧,人家坐拥几十家高奢酒店,不会跟咱们这种小罗罗一般见识吧……”
人人都在等他发话,可裴聿珩偏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半晌后才薄唇轻启,语调轻慢:
“鸿禧旗下新品牌半夏酒店,这一季的主题就是‘爱情’,温小姐的理念,似乎跟我们不太相符。”
此言一出,温今遥周围的同事都不禁悄悄往外挪了半步,生怕被殃及。
太要命了……
这位裴总上任后,瞄准年轻市场,这次的品牌定位调整中的一个重要方向,就是罗曼蒂克。
结果合作公司的员工刚刚遗失了策划方案,还在背地里大放厥词,他听到这种话,面色紧绷也是情理之中。
就是可怜了温今遥,无心之语,这次恐怕是彻底完蛋了。
于放的脸黑了黑,但到底是老板,这时候迅速转换话题,想扭转局面:“裴总跟我们今遥……认识?”
温今遥按下自己恍然的心绪,就听裴聿珩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泠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不认识也难。”
意料之中的回答。
温今遥半低着头,把自己复杂的眸光掩在阴影之下,生怕对上裴聿珩的眼睛再生事端,也怕被旁人看出她心里惊涛骇浪的端倪。
然而她多虑了,裴聿珩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姿态随意地坐在主位,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好像刚刚一瞬间的紧绷只是别人的错觉。
昂贵菜色一道接一道端上来,他兴趣缺缺,看都没看一眼。
沉寂的张力压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于放硬着头皮端起分酒器:“裴总,这次是我们威禾的疏失,有什么损失,您这边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
裴聿珩意味索然地挑起眉,仿佛在等他自不量力的后半句。
于放艰难吞咽一下,咬牙道:“我们尽力赔偿。”
裴聿珩身边的宣传部长冷哼一声:“这恐怕不是威禾这样体量的公司赔得起的。”
裴聿珩不置可否,垂眸整理左手袖口,骨骼分明的手腕微动,表盘银光被灯带一闪,不偏不倚地落在温今遥的眼睛里。
她轻轻眯了眯眼,心里从刚刚就紧绷的那根弦,蓦地铿然而断。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抢过于放手里的分酒器,对着裴聿珩道:“裴总,我人微言轻,知道自己没办法弥补鸿禧的损失,但这次全都是我个人的疏忽,跟威禾无关。希望您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就否定威禾的水准。我干了,给您赔个不是,后续贵方想怎么索赔,又或者是想怎么处理,直接找我就行。”
说完她头一扬,真的将分酒器中的酒全部喝尽了。
酒液辛辣,沿着喉管一路火烧火燎,直直烧进空空的胃里。
这触感太鲜明,以至于她皱眉闭眼缓了两秒,于是便错过了裴聿珩英挺眉间一闪而过的皱痕。
等她再度睁开眼睛,鼻尖眼角都被白酒烧得通红,眼底分明闪着些看不清的纠结,目光却平静如水,不闪不避地注视着裴聿珩的眼睛。
裴聿珩视线留驻在她浸润在水光里颤动的睫,半晌没有反应。
李总监恰到好处地拉来其他人转移视线:“裴总,我们威禾有成熟的团队,如果后续还有机会合作,我们会拿出比原先更好的——”
她的话忽然顿住,因为她发现对面的人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裴聿珩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垂着头的温今遥,依然是那副从容淡然的神色:“你希望怎么补偿?”
周遭蓦地一静,连正准备推波助澜留下这尊大佛的于放也噤声了。
一个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广告公司的小小策划,神情却是旁人看不懂的专注和期待。而温今遥一双生动鲜活的眼睛低垂着,下唇被她咬得发白,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二人之间,总有一种他人都插不进的严丝合缝的气场。
李玉和于放面面相觑:堂堂总裁,怎么真揪着一个小员工不依不饶呢?
她有心替温今遥再求个情,说些事出有因的片汤话,却被于放拉住了。
有戏。
温今遥原以为她的戏份就这样过了,便任由自己陷在纷乱的思绪里无法回神,被他这一记回马枪杀得措手不及,只能抬起空濛的眼,机械地答:“都可以……”
她对上裴聿珩平淡无波的眼神,一时脑筋被酒泡了,竟对裴总出言不逊:“您开个价吧。”
这句话说出口,整个包间鸦雀无声,连宣传部长都被噎得无言以对。
威禾老板都不敢随便说的话,她竟然眼睛都不眨就对着人家鸿禧的总裁说出口。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别是什么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吧?
裴聿珩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不动如山的表情今晚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小的松动。
修长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他竟饶有兴致地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温小姐欠我的,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