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会开了一上午,中间十几分钟茶歇,打工人个个困得要命,排着队去茶水间煮咖啡续命。
温今遥端着杯子等咖啡,顺便支棱着耳朵,听同事们闲聊八卦。
“鸿禧也真是大手笔,这项目光前期咨询都砸进去大几千万了。”“这点钱对人家来说算什么,上千亿的体量。”“哇哦这么说他们裴总就是传说中的千亿总裁咯?不知道哪个女人这么幸运……”“哪个女人也拿不到手啊,他们这种豪门,婚前协议都签得明明白白的。”
温今遥一边打瞌睡,一边想,对,我就是那个被霸总强取豪夺的女主角……
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立刻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裴聿珩发微信。
晴天娃娃:裴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晴天娃娃:婚前协议呢?
晴天娃娃:今天还能去领证吗,要不等签了协议,咱们再约?
那边没回,似乎在忙。
温今遥啧了一声,倒了杯咖啡,正要回会议室,手机连震两声。
裴聿珩:律师出差,等以后再补。
裴聿珩:就今天吧。
温今遥腹诽着大哥你知不知道婚前协议四个字里面为什么有个“婚前”,但转念一想,她一个普通上班族,这种事难道能比人家更懂?
说白了,即使不签协议,裴聿珩也不相信她能分走一半鸿禧集团,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温今遥啜了一口热咖啡,惬意地眯了眯眼。
挺好,越省事越好,反正都是假的。
……
温今遥换了一件白衬衫赶到民政局,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打电话:“裴总我到了,你在哪?”
不远处一辆宾利后车门打开,裴聿珩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后座下来,一只手搭着车门,逆光看向她的方向。
他似乎被冬日里温柔的阳光特别眷顾,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一双眼睛盛在眉骨下的一潭深影里,竟显得深邃温柔。
与此同时,温今遥耳边传来他和缓的声音:“不急,慢慢来。”
温今遥蓦地晃了神。
就好像他们参商不见的七年从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他只是去别处办了点事,然后回来学校门口,接她放学。
裴聿珩见她远远过来,忽然抬手整了整衣领,腕间的璀璨名表反射日光,不偏不倚落进温今遥的眼睛,令她瞬间惊醒。
啊,是。温今遥想,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我在想什么。
她定了定神,收了线,拍了拍脸,得体地微笑着走过去:“裴总,久等。”
……
两人肩并肩走进民政局,气场不能说是相亲相爱,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裴聿珩从来耀眼,温今遥也是人群中出挑的好看,两个外貌如此出众的人走在一起,却是个大写的“不熟”。
搞得门口分流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半天,还是谨慎地问道:“你们是结婚还是离婚?”
温今遥立刻拿出跟三百万相匹配的服务态度,主动挽住裴聿珩的胳膊,顺便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结婚来的。”
被她挽住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温今遥以为他要发火,于是踮起脚费劲地靠近他耳边,耳语道:“来都来了,配合一下?”
裴聿珩呼吸猛地重了一瞬,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温今遥自然把这种沉默理解成了默许,高高兴兴排了队,仔仔细细把队伍观察了几遍,发现来领证的根本没有几对是手牵手的。
啊,演过头了么。
温今遥默默权衡一下,从善如流地放开了裴聿珩的手。
裴聿珩原本扣紧的手指蓦地一空,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指尖。
等真的轮到他们,温今遥才发现,她把领证想得太简单了。
她原本以为也就是工作人员问两个问题,照片一贴,钢印一盖,齐活了,结果真到了这里,又要填表,又要现拍照,麻烦着呢。
温今遥手底下一刻不停地转着笔,忽然起了点报复的心思,于是磨磨蹭蹭地问:“那个,裴总,你……生日是几号?”
裴聿珩填得一路顺畅,听到这个问题,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稍稍闭了闭眼。
他刷刷写完表上最后几个字,把身份证轻轻放在温今遥面前。
温今遥伸了脑袋过去看,惊呆了:“你都填好啦?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这么多啊?”
他不但记得她的生日,还记得她的身份证号,教育程度,户籍地址,连她自己都要翻户口本才能填的东西,裴聿珩那边根本毫不犹豫。
温今遥由衷发出赞叹:“你记性可真好。”
裴聿珩屈指抵了抵额头:“没问题的话,一会儿去拍照。”
“哎,有有有,”温今遥拉住他:“婚姻状况呢?你是未婚,离婚,还是丧偶啊?”
裴聿珩:“……”
……
温今遥拿着自己的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有家的人了。
是真是假都没关系,是婚姻契约本身,给了她一种极为确定和踏实的安全感。仅仅是这种安全感,就足够让她生出对抗生活的底气。
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身边的车门一开一关,冬日下午的干冷气息卷着玫瑰的香气,连同身边的人一起上了车。
温今遥一转头,就被一束鲜红玫瑰晃了眼。
它开得太盛了,扎实的一捧,抱在她的怀里,几乎要环抱不住。
“我猜你会想在今天收到一束玫瑰。”
温今遥恍然地看着裴聿珩,仿佛是走进了她不曾选择的平行人生。
这个人,只是她记忆里那个触不可及的哥哥么,还是根本就是她从一开始,就选定了的爱人呢?
这个念头一起,她忽然被自己逗笑了。
真敢想啊温今遥,天上的星星还好看呢,你怎么不去摘?
她摸遍了全身的兜,终于摸出一个小挂件,是前几天跟同事吃火锅时店里送的。
“对不起啊,我没准备礼物,”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大脑袋宇航员:“喏,做个纪念。”
裴聿珩垂下眼,望着那个便宜得几乎简陋的挂件,轻轻碰了碰它灰色的小头盔,而后珍重地把它握在手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