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珩无辜地一耸肩,笑答:“我以为‘每间住宅都有标注尺寸的建筑图纸’是心照不宣的常识。”
温今遥瞬间变脸,眼巴巴地:“我腰疼。”
裴聿珩无奈道:“今遥,撒娇骗人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先把那只熊从背上拿下来?”
他们一次消费掉十几万,店长让温今遥挑个礼物,温今遥便随手挑了个最大最重的大熊玩偶,还生着气不让裴聿珩抱,只能自己背在背后。
温今遥哼一声,把背上的大熊扯到面前,戳着它的鼻子:“裴聿珩,你这么坏,你会被扔掉的我跟你讲!”
……
从家居城的鸡飞狗跳回到家,温今遥闹累了,难得瘫在沙发上对着热闹的综艺放空。
裴聿珩半挽着家居服的袖口,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她面前,坐到她身边:“累了?”
“嗯……”
刚刚在家居城演过一次,温今遥发现他身上又暖和又好靠,衣料之下起伏的肌肉曲线正好给她提供了合适的支撑,这时候她体力耗尽,想也没想就往他身边靠了靠:“但是好开心呀。”
她也想明白了,虽然家不是自己的,家具也不是自己的,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方便,不然到时候她搬出去,还得想着怎么把家具运走,又是个麻烦。
这样好,到时候她拎包就能走,裴聿珩买的,理所应当全部留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疲惫感忽然翻起一阵很高的浪头,将她压在下面,几乎动弹不得。
裴聿珩见她靠过来,动了动身子,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在她将要睡去的间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某个暑假,她在裴家的佣人房里一边做作业一边摸鱼打瞌睡,对推门进来的他浑然不觉。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边,用身体支着她,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
他盯着她圆润的发顶,想,是时候了。
他抬手摸摸温今遥的头发,轻声道:“今遥,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温今遥半梦半醒着梦呓:“嗯。”
“下周末,你可能得跟我回老宅一趟。”
温今遥从他身上坐起来,立刻清醒了。
她忽然抽身,让裴聿珩身上那一片温热陡然撤去,他半边身体紧了紧,室内的气温忽然将他浸泡,他险些冷得一哆嗦。
温今遥一双灵动眸子忽而冰冻,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像在质问,也像在求一个答案。
纵横商场的裴聿珩在这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下,心跳蓦地加速,远比他在董事会上一个人独对心思各异的八只老狐狸要仓皇。
“你要是……”
温今遥忽然竖起手掌,打断了他的探问。
她故作轻松,语气里却有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绷:“行,不用解释,我理解。”
其实对见裴聿珩父母这件事,温今遥心里早有准备。
不是不尴尬,也不是不害怕,只是她觉得,她不能一辈子当一个别人心里不自量力、想要攀龙附凤女人。
她不觉得她在裴聿珩面前低人一等,七年前也从未想过要攀附裴家,不然她就会乖乖当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近水楼台先用手段绑住裴聿珩,何必闹成现在这样,欠了亲爹三百万,还几乎断绝关系。
七年前没有做过的事,七年后她也不会做,她问心无愧,但她不能一直躲。
凭什么呢,她没做错任何事,裴聿珩会跟她结婚,也是因为在她身上有利可图不是吗?
壁炉中火焰烧得温暖,木料被火舌舔舐着,发出阵阵哔哔啵啵的声响,客厅中弥漫着木头特殊的清新柔和的气息,温今遥身在其中,还是不由指尖发凉。
火光在她柔润光洁的脸上晦暗地跳动,出卖了她眸间一丝闪躲的不安。
裴聿珩仍旧如如不动地坐在她身边,先勾住她的一根手指,见她并不抗拒,索性用手掌将她的小手整个包住:“在害怕吗?”
温今遥别开脸,去看烧得正旺的壁炉:“没有。”
“今遥,”他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信我吗?”
温今遥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
当年他羽翼未丰,要跟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父母对抗谈何容易,但今天他不同了。
他用了七年,在最该努力的时候拼尽全力,心机能力手段,样样都为人津津乐道,他不再是那个想尽办法都无法留下她的少年,而是一个胸有城府、深不可测的男人。
但温今遥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是她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尤其是在他几乎是阳谋的设计下,她不得不与他走入婚姻之后。
然而,对上这样一双眸子,她说不出不信。
温今遥抿了抿唇:“信,但没有全信。”
裴聿珩失笑:“要这么直白吗?”
温今遥无辜得很:“是你要问的。信你,但不多,也就百分之六七十的样子吧。”
裴聿珩用手撑着侧枕,似是觉得有趣:“那另外百分之三四十,你预备怎么办?”
温今遥耸耸肩:“我预备遇事不决就掀桌子,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她抿了抿唇,又问:“法治社会,他们应该不至于弄死我吧?”
裴聿珩笑了半天,认真道:“不会,有我在,我保证不会。”
温今遥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不然我们先演练一下好了,我来演易阿姨,我来骂你,你试试跟我吵,怎么样?”
裴聿珩拧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想占我便宜,以为我看不出?”
温今遥丧气得很:“不然你还是现在就打电话回家,让易阿姨把餐桌换成大理石的吧。”
裴聿珩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