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原本情绪激动的大妈看着严梨苍白却坚定的脸,又想到刘春梅平日的为人,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抹了抹眼角,拍拍严梨的肩膀:“小梨说得对……咱们不能添乱。”
“走吧走吧,让警察好好办案。”
在严梨的劝说和几位明事理的老人的带动下,人群终于缓缓散去。严梨回头,与站在台阶上的蔡星澜目光相接,两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不久,杨光辉和喻宇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体型微胖,眉眼与刘春梅有几分相似,但神色间满是油滑与不耐烦,正是刘家宝。
问询室里,杨光辉坐在主位,喻宇在一旁记录。刘家宝被带进来,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跷起了二郎腿。
“刘家宝,”杨光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还能为啥?我姐那点破事呗。”刘家宝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警察有这功夫,赶紧去抓凶手啊,老盯着我干嘛?”
“上个月25号前后,你在云海市干什么?”杨光辉不理会他的态度,直接切入正题。
“找我亲姐要点钱花啊,天经地义吧?”刘家宝摊手,“她在大城市赚钱,接济一下亲弟弟怎么了?”
喻宇停下笔,抬头看他:“只是‘要钱’?怎么个要法?有没有发生过冲突?”
刘家宝眼神闪躲了一下:“冲突?那叫交流!她开始不肯给,我急了,推搡几下,轻轻拍打两下,这不很正常?姐弟之间哪有不动手的?再说了,我爸妈我也这么‘交流’,我们家就这传统。”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暴力是再正常不过的沟通方式。
“因为你姐姐不肯给钱,所以你怀恨在心,对她下了毒手?”杨光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刘家宝猛地坐直,连连摆手:“哎哟我的天!这话可不能乱说!杀人?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我还指望她活着继续给我钱呢,她死了我找谁要去?真不是我!你们怎么不去查查别人?”
“别人?说具体点。”杨光辉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刘家宝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眼神有些恐慌:“我去找我姐的时候……有好几次,感觉不对劲,好像暗地里有人也在瞅着她。具体是谁我可不知道,就是感觉……怪不舒服的。”
与此同时,技术科的门被猛地推开,齐雨欣探出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文杰哥!星澜姐!刘春梅手机的最后信号定位,有范围性指向了!虽然关机前基站信号已经很弱,但交叉比对出了一个大致区域——城西老工业区靠近废弃货运码头那片!”
从文杰“嚯”地站起身:“具体坐标发我!我马上带人过去筛一遍!”
蔡星澜的心跳骤然加快。城西废弃货运码头……那片区域早已荒废多年,地形复杂,废弃仓库和堆场林立,是城市地图上一块模糊的灰色地带。一个年轻女孩的手机会在那里留下最后的信号?
她快步走到窗前,望向城西的方向。夜色如墨,吞噬了远处低矮的天际线。那里没有明亮的灯火,只有一片没入夜色的黑暗。
五天。只剩五天。
手机最后响起的地方,水库中沉默的头颅,日记里颤抖的笔迹,咖啡店窗边温和的侧影,旅馆中无知的傲慢,审讯室里轻描淡写的暴力……所有的碎片都在黑暗中漂浮,却始终拼不成完整的答案。
但那个信号,就像黑暗深处突然亮起的点点星光。
蔡星澜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白板上刘春梅温柔的笑容。照片里的女孩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眼神清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我们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开迷雾的坚决。
夜色还很长,但那点微光,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