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快一个小时,韩墨推门出来,手里拿着报告。
“比对上了。”他把报告递过来,表情有些复杂,“出租屋里那摊血,和刘国勇尸体上提取到的残留物有匹配—不是刘国勇本人的DNA,是另一个人的。”
蔡星澜接过报告,手指捏得有些紧。
刘国勇尸体上提取到的残留物,应该是搏斗时留下的痕迹,可能是凶手的皮屑或血迹。这东西出现在郑伟斌的出租屋里,说明—
郑伟斌接触过死者。或者凶手在他屋里待过。或者那就是郑伟斌自己的血,而他接触过刘国勇。
“能确定是同一个人的吗?”她问。
韩墨点点头:“准确率99%以上。虽然不是刘国勇的血,但和死者身上提取到的样本完全一致。不管这个人是谁,他肯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凶案现场和这个出租屋。”
蔡星澜盯着报告上那几行字,脑子里把线索串了起来:郑伟斌一直住在凤丽新村,离孙颖家只有二十分钟。他偷拍她,跟踪她,日记里写满了偏执的话,还对“那个男的”充满敌意。最后一篇记录是七月三号。三天后刘国勇死了。他屋里有人打过架,有血迹,有拖拽痕迹。而他本人现在不见了。
她想起余利威说的那句话—“我看见有人杀了他。”
如果余利威看见的那个人,是郑伟斌呢?
审讯室
余利威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面,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虎口,那块皮肤被搓得发红。
杨光辉把新得到的资料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余利威,我们查到了一些新东西。你和朱俊凯、刘国勇、孙颖,初中就认识,对吧?”
余利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搓得更勤了。他低下头,盯着桌面,避开他们凝视他的视线,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就是不说话。
“你们瞒了这么久,到底在藏什么?”杨光辉盯着他,等了几秒,又开口,“还有,郑伟斌这个人,你还记得吧?”
听到“郑伟斌”三个字,余利威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了一样。他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说看。”
余利威沉默了很久,久到邓婉仪忍不住要开口催促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是个变态。初中那会儿,他骚扰孙颖,我们都护着她。后来他就记恨上我们了,谁跟孙颖走得近,他就找谁的麻烦—给我们发短信辱骂,往书包里塞死老鼠,还写恐吓信。我们都被他搞怕了。”
“你们?”杨光辉抓住关键词,“你和朱俊凯、刘国勇?”
余利威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对。我们三个那会儿轮流送孙颖回家,就怕他半路堵人。后来他被学校处分、退学,我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又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他出现了?”
余利威又不说话了。他的手越搓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杨光辉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从郑伟斌出租屋里拍的那面照片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孙颖。
余利威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我……我见过他。”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都在哆嗦,“就在小区附近,有几次晚上我看见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盯着孙颖家那栋楼看。好像是他,吓坏了,但没敢声张,就躲着走。我以为是看错了……后来就不敢往那边看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怎么说?”余利威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似的,“说我们从小就认识?说我骗了你们?我本来就想把自己摘干净,越说越乱……”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而且那天晚上,我在楼顶看见的那个人,那个背影—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就是他。”
“你之前不是说没看清吗?”
余利威手指死死攥着虎口,那块皮肤已经被搓破了皮:“我是不敢看清。万一真是他,万一他知道我看见他了……他那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你们不知道,当年他有多吓人,他不是正常人。”
审讯室外,蔡星澜盯着余利威那张脸,脑子里反复过着他的话。郑伟斌的出租屋离孙颖家那么近,偷拍、跟踪、写日记—而余利威早就发现了他,却选择了沉默。他害怕郑伟斌,更害怕自己被卷进来。
她想起孙颖送他们出门时往楼顶飘的那一眼,想起朱俊凯在龙溪镇说的“这边才是我现在的生活”。每个人都在隐瞒,每个人都在害怕。
只有郑伟斌,现在不知所踪。
可他的血迹还在,他的日记还在,他的照片墙还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孙颖,像一双双眼睛,看着所有走进那间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