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星澜没有再靠近,在对面的公交站台后头站了一会儿。她把那名字又默念了一遍:惠民医院。心里把附近的地图过了一遍—医院在这个位置,七号楼在那个方向,中间隔着的几条巷子她都走过。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把这一刻记在脑子里。
往回走的路上,她把刚才看见的又理了一遍。那个女的到底是去赌场玩的,还是在那儿工作?如果是去玩的,怎么还穿着白大褂?如果是工作的—医疗和赌场能扯上什么关系?她想起以前办过的案子,有的赌场会给欠债的设个“医疗室”,专门处理闹出来的事情,比如有人输急了血压飙升,或者因为争执受了点皮外伤。但那是大场子才有的配置,得养得起专门的医护人员。这个新村地下赌场,能有这么大手笔?还是说,那女的只是住在七号楼,在医院上夜班,下班回家?可她明明是出来的方向,不是回去的方向。
脑子里一团乱,她强迫自己放空,只记住看见的每一个细节。
回到出租屋时,齐雨欣还坐在床上。听见门响,她一下子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沙哑:“星澜姐,有发现?”眼睛有些发红,一看就是一直盯着屏幕没怎么眨眼。
“嗯,回头细说。”蔡星澜走到窗边,习惯性地看了眼对面,压低声音,“你这边呢?”
齐雨欣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语气里有点兴奋也有点懊恼:“你看,这个‘新村夜场’房间,在线投注的IP地址都集中在这一片—”她用手在屏幕上划了个圈,指尖点着那些数字,“七号楼附近,但是信号飘忽得厉害,一跳一跳的,我怀疑他们用的是移动式服务器,就是那种带着到处走的路由器,插个网卡就能用。”
“移动的?”蔡星澜皱起眉,脑子里把刚才看见的又过了一遍。
“对,这样定位就很难,每次刷新IP都在变,但都在那个小范围里。”齐雨欣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他们挺小心的,肯定有懂行的人在弄。我在想能不能搞个信号追踪器,锁定位置。”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可惜咱们这次出来没带那些设备,怕暴露身份。”
蔡星澜点点头,没说话。窗外巷子里,烧烤摊开始收摊了,塑料凳子被摞在一起,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远处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在扫街,扫帚刷过地面,沙沙的。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条陌生短信,又看了一眼惠民医院的方向。那女的进去之后,医院的灯一直没关,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漏出一丝光。
天快亮了。
楼下有送牛奶的自行车经过,叮叮当当响,车后座的奶筐里玻璃瓶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
齐雨欣打了个哈欠,把电脑合上,侧头看蔡星澜:“星澜姐,你先睡会儿,我看着。你都出去转一圈了,得休息。”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精神还好,能撑到天亮。”
“我先看一会,还不是很困。”蔡星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刚好够观察外面又不被人发现,“天亮了再说。你可以眯一会儿,有事我会叫你。”
齐雨欣没再争,知道争也没用。她靠着床头闭了眼,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均匀了,只是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手指蜷在电脑边上,像随时准备再开机。蔡星澜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滑下来的薄毯往上拽了拽,盖住她肩膀。
蔡星澜一直坐在窗边,直到对面那栋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脑子里反复过着今晚看见的那些人,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还有惠民医院的灯箱。
她摸出手机,给杨光辉发了条短信:杨哥,黄梨新村附近有个惠民医院,麻烦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盯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