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外走时,蔡星澜回头看了一眼。王可已经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平静得很,完全不像那天凌晨在巷子里、在七号楼门口左右张望的那个女人。
但蔡星澜注意到了—她的白大褂下摆,也沾着一点泥印子。
那天凌晨下过雨吗?没有。那她的泥是哪儿来的?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两人拐进旁边一条巷子,确认没人跟上来,齐雨欣才开口:“星澜姐,那个哭声—”
“我知道。”蔡星澜打断她,脑子里飞速转着。王可、李梦、七号楼、惠民医院、婴儿的哭声、邻县的拐卖案……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打转,像一堆打乱的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先回去。”
回到出租屋,两人轮流补了几个小时的觉。天黑之后,蔡星澜又坐到窗边,继续盯着对面那栋楼。
十一点,哭声准时响起。
蔡星澜按下秒表,盯着六楼的窗户。今晚的哭声比昨晚更响,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才停。哭声一停,齐雨欣那边就报数:“跳了,人数涨了三成。”
蔡星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
“姐姐,这是哪里啊?”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又细又软,像小孩子在说话。
蔡星澜低头,发现自己变矮了。视线低了很多,眼前是一扇门,老旧的木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她身边还站着几个小孩,都小小的,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这是哪儿?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噔,噔,噔,越来越近。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门开了,一张脸探进来—
王可。
她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冒着热气,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和白天在诊室里不一样,更—
“吃饭了。”
蔡星澜猛地睁开眼。
齐雨欣的脸凑在她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担心:“星澜姐,你怎么了?一直在抖,喊你也不应。”
蔡星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出租屋的窗边,椅子上,窗外是漆黑的夜。后背凉嗖嗖的,出了一层冷汗,薄薄的T恤都湿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她抬手抹了把额头,手心湿漉漉的。
齐雨欣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杯水。蔡星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应该是齐雨欣刚倒的。
“几点了?”
“三点二十。你睡了快两个小时。”齐雨欣在她旁边坐下,把滑下去的薄毯捡起来搭在她腿上,压低声音,“姐,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说什么‘别关我’、‘放我出去’……吓死我了。”
蔡星澜没答话,只是盯着对面那栋楼。六楼的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梦里的王可说的那三个字。
“吃饭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就像……就像每天都要做很多次的那种事。
“雨欣。”
“嗯?”
“明天再去查一个人。”蔡星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李梦。那个七号楼的女人。她到底有几个孩子。”
齐雨欣点点头,默契让她没多问。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光辉的回复:“星澜,惠民医院确实有问题。之前出过医疗事故,但因为受害者是外来务工人员,家属闹了一阵就被压下去了。赔了钱,不了了之。具体细节我发你邮箱。”
蔡星澜盯着屏幕,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几个字:因为受害者是外来务工人员。
所以没人追究。
所以可以继续。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对面那栋楼。六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但她知道,那扇窗后面,有人在醒着。
那个梦太真了。
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梦里身边那些小孩挤在一起时,传过来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