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星澜抬头看了看那个偏了角度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后门,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起来。凶手熟悉这家店,熟悉后门的规律,熟悉监控的盲区。他不是随便挑的地方,他是精心选过的。
而那个无名尸体—如果凶手是这样一个谨慎的人,那他会不会也清理掉那些可能暴露他的人?
两人继续实地考察了下面几家便利店。情况都差不多:晚上为了方便铺货开后门,后门存在监控盲区,后门外的绿化带里都发现了人为蹲守的痕迹—压弯的枝条、模糊的脚印。
杨光辉每到一处,都重复同样的动作:蹲进灌木丛里,从嫌疑人的视角观察四周。蔡星澜则站在后门处,模拟受害人走出时的视野。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这家后门正对着垃圾桶,遮挡更厉害。”杨光辉从第三家店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用纸巾包好的烟头,“这些烟头品牌不一样,有红塔山,有白沙,得回去化验一下DNA。如果是同一个人的,那就串起来了。”
蔡星澜接过烟头,小心地装进物证袋。
杨光辉拍拍手上的土,“凶手很有耐心,他要亲眼看着受害人从店里出来,确认是她一个人,确认周围没人,才动手。”他顿了顿,“而且蹲守本身,可能也是他享受的一部分。”
蔡星澜没接话。她明白杨光辉的意思—这种作案方式,说明凶手有极强的控制欲,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最后一家是荷印荣府小区门口的良友便利店。同样的格局,同样的后门,同样的灌木丛。杨光辉照例蹲进去,蔡星澜站在后门处,用手机看着时间,模拟受害人可能停留的时长。
夜色很深,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虫鸣。便利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突然,灌木丛那边传来一声呵斥:
“是谁?”
蔡星澜心里一紧,立刻朝声音的方向跑去。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她看见杨光辉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正盯着不远处的小路。
“杨哥?”
杨光辉没回头,目光紧锁着那条通往小区深处的小路,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个人影,从那边的树后面闪了一下,往里面跑了。”
蔡星澜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看见黑漆漆的楼栋和稀疏的路灯,什么都没有。
“我这边没有人啊?”她小声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电上,随时准备追出去。
杨光辉站在原地,耳朵还竖着,过了几秒才缓缓松开绷紧的身体。他摇了摇头:“跑了。跑得很快,不像普通路人。”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手电的光扫过地面—灌木丛边缘的泥土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鞋印比之前发现的那些大一号,花纹也不一样。
“今天有人来过。”杨光辉蹲下,用手指比了比脚印的长度,“刚踩的,土还是松的。”
蔡星澜也蹲下来看。脚印只有两三枚,很浅,但足够清晰。鞋底花纹是波浪纹,常见的那种运动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刚才那个人影,是凑巧路过的居民,还是—
杨光辉站起身,掏出手机给齐雨欣打电话,让他们带设备过来拓印。挂了电话,他看着蔡星澜,声音沉沉的:“如果今晚真的有人在这儿盯着我们,那说明我们的方向对了。”
蔡星澜点点头。她想起那些压痕,那些烟头,那些精心挑选的盲区—凶手不是随机作案,他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可今天,他或许算漏了一步。
她站在后门口,看着技术科的人很快赶到,打着手电开始工作。便利店的灯光依然亮着,夜班的店员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远处的小区楼上,窗户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关掉。大多数人已经睡了。
蔡星澜忽然想起那只金毛,想起它冲着东边叫的样子。人在一个自己比较熟悉的环境久了,有时候会后知后觉。
她攥紧了手里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今晚新发现的烟头和脚印石膏模型。天亮之后,实验室会给出答案。而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会在他们的排查范围里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