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陈明浩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从容的倒像是坐在自己家里。
杨光辉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他在陈明浩对面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周敏、吴曦,是不是你杀的?”
陈明浩没说话。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掌,像在数手掌上有几道纹路。
“我这里可是搜到了你的小刀,上面还有你的指纹。”蔡星澜站在杨光辉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要以为找了姜磊做替罪羊就可以一劳永逸。这把小刀,是不是很熟悉?”
陈明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他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回答今天吃了没有。
杨光辉和蔡星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蔡星澜拉开椅子坐下,把录音笔往桌上挪了挪。
“陈嘉欣是不是也被你杀了?”杨光辉又问。
陈明浩靠回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微微闪了一下。“是,”他说,“但是她是咎由自取。”
“哦?为什么这么说?”蔡星澜问。
陈明浩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桌面,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陈嘉欣只不过是卡特公司的一个小小的文员,平时也就是负责库存盘点。大家谁不想拿点东西?从公司里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他顿了顿,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可是她发现了厂里丢东西的异常,开始留意。有一天晚上她在厂里加班,看见了我。”
“所以你就杀了她?”杨光辉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我也不想这样。”陈明浩摇摇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点委屈,“我先是求她不要说出去,我会给她钱。陈嘉欣拒绝了我。后来她断了我的财路,这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所以你失手杀了她?”蔡星澜问。
陈明浩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那没有。那是一月份的一个晚上,我在宜璟园的绿化带里等着陈嘉欣下班回来。我只是想吓唬她。但事情失控了。她太顽抗了,我用了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第一次,我还有点害怕。把她用行李箱挪到了荷印荣府,把尸体埋在了绿化带里。埋得很浅,因为当时很害怕,只想赶紧离开。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什么都没挂的白墙,“发现没有人来找陈嘉欣。没有人报案。她的家人,只有年迈的老头老太婆,大概以为孙女只是去了外地打工,或者只是没联系自己。”
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或者自嘲的笑,是那种想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微微眯起来。
“原来,有些人的消失,是不会被注意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嗡嗡地响。
杨光辉翻了一页笔记本,笔尖按在纸上。“姜磊是怎么回事?”
陈明浩收了笑,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重要的人。
“陈嘉欣死后,我觉得这样还不够,要更加小心。但工厂里还在继续查丢东西的事,我需要一个替罪羊。姜磊是我最好的朋友—老实、听话、别人说什么都信。”他顿了一下,“我让他帮忙‘拿点东西’,说是帮朋友的忙。姜磊照做了。他真是傻,什么人的话都信。那时候厂里查得紧,我就想,与其自己担风险,不如让姜磊替我扛。反正他那么老实,别人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正好。”
“你还说了什么吧?”蔡星澜问。
“我告诉姜磊,‘有人要查丢东西的事,你帮我顶一下,我之后会澄清的。’”陈明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复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姜磊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