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束后,日子没过去多久,专案组还没来得及正式解散,新的警情又来了。
那天中午,蔡星澜刚在食堂打了份午饭,筷子还没拆开,潘铮就推门进来了。
“星澜,沙甸那边出了个现场。”潘铮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接到案子的严肃,而是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凝重。
蔡星澜放下筷子,站起来。
十分钟后,三辆警车驶出市局大门,穿过还没恢复正常的街道,往老城区开去。路上潘铮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台风刚过,有市民路过沙甸福音堂,发现教堂正面的十字架掉下来了,底下压着一具尸体。
沙甸福音堂在老社区里头,周围全是有些年头的红砖楼房,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警车在巷口停下,一行人步行进去。
警戒线已经把现场围了起来。
蔡星澜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倒在地上的老人—头发花白,身体和那个掉下来的十字架交叠在一起。十字架原本应该是挂在教堂正面墙上的,现在只剩墙体上一个颜色略浅的印痕,像一道褪了色的疤。台风刚过,到处是断枝落叶,低洼的地方还有没干的雨水。
韩墨正蹲在尸体旁边做初步检查,见他们来了,抬头说:“尸体损伤符合高坠特征,体表没看到明显的外伤。死者男性,大概六十到六十五岁,衣着整齐。具体死因和死亡时间得回去化验。”
蔡星澜抬头看教堂的墙面。十字架原来的位置离地面至少有六米高。她眯起眼睛—那个位置,十字架的底座是凸出墙面的,如果一个人紧贴着墙站,确实能藏得住。
一位老人,爬到那么高的地方,藏在十字架后面,然后和十字架一起掉下来?她把这个疑问先压在心里,目光顺着墙面往下扫了一圈。墙根散落着一些碎砖和灰泥,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明显是旧的,有些断面还带着新鲜的茬口。
她正要往警戒线里走,余光扫到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神父袍的男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双手握在胸前,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他的表情不太对—不是普通围观的人那种好奇,而是一种又震惊又困惑、还带着点不安的神情。
蔡星澜走过去:“您好,请问您是?”
男人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嘶哑:“警察同志,我叫沈墨渊,是沙甸福音堂的神父。”
“您认识死者吗?”
沈墨渊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太确定。但他很像一个人。”
“谁?”
“安慈舟。”沈墨渊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一位企业家,以前乐善好施,这个教堂修缮的时候他还出过钱。但是……他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去世?您怎么确认的?”
“安家办了葬礼,我也去参加了。”沈墨渊说着,眼睛又往尸体那边飘了一下,眉头皱着,“可是真的太像了……连右耳垂上那颗痣的位置都……”
蔡星澜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从教堂的十字架上掉下来?这太奇怪了。
她转身走向潘铮,压低声音说:“铮姐,死者身份可能是个叫安慈舟的企业家,据说十年前就死了。可以从这个方向查。”
潘铮点点头,马上安排人去调安慈舟的档案。
蔡星澜又走回教堂墙边,这次她没有只看表面,而是绕着那面墙走了小半圈,一边走一边抬头观察。她注意到十字架脱落的位置,墙体上留下的痕迹有些奇怪—不是那种整齐的断裂面,而是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从里面往外顶开的。而且脱落面周围的墙体,颜色明显比别处深,像是长期受潮。
她跟旁边的同事要了个便携式台阶,小心地踩上去,凑近了看那个凹槽。
凹槽比她想的要大得多,宽度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这不像是专门为十字架底座留的空间。她伸手进去摸,手指碰到内壁的时候,一股凉意隔着手套传过来—不是普通砖石的那种凉,是那种渗到骨头里的冷。
她轻轻敲了敲内壁,声音发闷,不像普通的水泥墙。她又仔细摸了摸砖缝里填的东西,手感特别细,不是普通的水泥砂浆,稍微用力一抠就能抠下来碎屑。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但还没成型。
她退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凹槽尺寸异常、内壁材质像石灰、温度明显低于室外、墙体颜色不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