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蔡星澜刚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热，杨光辉就拿着一沓资料过来了。

“那个梅花居士本名叫王成，就是个江湖骗子。”杨光辉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八年前因为诈骗被人告了，坐过牢。在那之后找他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十年前倒是有些名气，但说来也怪—安慈舟那时候明明经常找江之行，本市那个挺有名的风水大师，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跑去求王成这种不入流的。”

蔡星澜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疑点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安慈舟有常年信任的风水先生，却偏偏在“最后的日子”里换了个名气不大的江湖骗子。除非有人特意引荐推荐。

“星澜姐。”齐雨欣滑着椅子从旁边过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监控截图和银行流水，“我重新看了婚礼那天的监控。安怀仁出去之前，只有安慈玥跟他有过直接接触，别人都没有。”她把东西递过来，“还有这个—安慈玥十年前给王成转过两笔钱，每笔二十万。一次是在安慈舟去拜访的前一个星期，一次是在后一个星期。”

蔡星澜接过那几张纸，目光落在转账记录上。前后各一周，时间卡得这么准，不像是巧合。安慈玥先付钱，让王成准备好“接客”；等安慈舟去完回来，再付一笔尾款。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条短信：“警察同志，我是宁守一的妻子苏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看到宁守一和安慈玥在争执些什么，之前来找老宁，安慈玥态度可比安怀仁坚决得多。”

蔡星澜把短信看了两遍。她正要回拨过去问问清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安怀仁醒了。”

她合上笔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蔡星澜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她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嗓子。

推门进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有节奏地嘀嘀响着。安怀仁靠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管子，脸色惨白得跟床单没什么两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和一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切面已经氧化发黄。旁边摆着饭盒，似乎没有汤。

蔡星澜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有鲜花，没有果篮，没有探病的人。身边陪护的人也不在，这个时候感情深厚的兄弟姐妹居然一个都没有来。

“安先生，你醒了。”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好点了吗？”

安怀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辨认她是谁。过了几秒，他没说话，又慢慢转回去，望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灰色墙面，什么风景都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现在安全了。”蔡星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安先生，你觉得是谁—”

“害我？”安怀仁接过话，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慢慢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蔡星澜，只留给她一个后背。

这个动作很明显—他不想谈。或者说，他不敢谈。

蔡星澜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知道这种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把嘴闭得更紧。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挣扎。她放慢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着急拉开。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是慈玥。”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轻得差点被监护仪的声音盖过去。

蔡星澜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是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

蔡星澜慢慢回过头。安怀仁还是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缩在病号服里，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紧紧攥着床单，在床单上面留下来的褶皱。

“她……”安怀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她。”

蔡星澜没有立刻追问。她等了片刻，安怀仁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窗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