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呢?”邓婉仪追问,“第二个人让你做什么?”
王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回想什么不太愿意回想的事情。“第二个人是晚上来的,敲了我家的门。我没见着人脸,隔着窗户说话的。听着声音像是男的,年纪不算轻。”
“他让你说什么?”
“他……”王成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让我跟安慈舟说‘生桩’的事。说这是古法,把活人封进建筑的关键位置,能保后代子孙财运亨通。”
蔡星澜和邓婉仪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怎么说的?”邓婉仪问。
“我就照着说了啊。”王成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委屈,“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我那时候手头紧,就……”他没有说下去,低着头看着自己搓红的手指。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再仔细想想。”蔡星澜说。
王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真没看见。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他站在窗户外面,玻璃上都是水珠子,模模糊糊的。就看见个轮廓,个子不矮,穿的好像是深色衣服。声音有点沙哑,说话的时候压着嗓子,像是故意不让人认出来。”
“他给了你多少钱?”
“这个……”王成犹豫了一下,“十万。”
蔡星澜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个:男,十万,晚上,故意遮掩”,在旁边画了个圈。
“那个人来找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安慈舟来找我的前两天。”王成说,“我记得清楚,因为安慈舟来的那天是晴天,之前下了好几天雨。”
邓婉仪又问了几个细节,王成翻来覆去也说不清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没看见脸,声音像男的,个子不矮,给的钱不少。
蔡星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把时间线又过了一遍:安慈玥先来找王成,让他说“宽慰的话”;过了几天,第二个人来找王成,让他说“生桩”;然后安慈舟来了,从王成嘴里听到了“生桩”这个说法。
安慈玥想让父亲安心,第二个人却想让父亲知道“生桩”。这两个目的完全相反。
如果第二个人是安怀仁—那安怀仁为什么要让父亲知道“生桩”?他是想借父亲的手做什么,还是从一开始就在替安慈玥办她不方便出面的事?
可如果第二个人是安怀仁,安怀仁现在躺在ICU里,指认安慈玥是“从一开始就是她”—那他们兄妹俩到底谁是主谋,谁是棋子?
蔡星澜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搓手指的王成。这个人嘴里的话也不能全信—一个收钱办事的江湖骗子,说“没看见脸”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收了谁的钱,替谁瞒着。
她走回座位,把安慈玥的照片又推到王成面前:“你确定,只有这两个人来找过你?”
王成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用力点了点头:“确定。就这两个。”
询问结束之后,蔡星澜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把刚才的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韩墨发来的消息:“安怀仁的毒理报告出来了。乙二醇确定,另外那个同源成分我做了深度分析—和安慈舟体内的配方,有87%的相似度。剩下的13%是调整过的,目的是加速代谢,让人在摄入后几小时内发作。”
蔡星澜把这段话读了两遍,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能确定是同一个人配制的吗?”
韩墨秒回:“从工艺痕迹来看,是同一个人的手法。这种配方不是随便翻翻书就能配出来的,需要相当的专业知识。另外,安慈舟体内的水银残留我也重新测了—摄入方式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小剂量、持续不断地给。至少持续了三个月以上。”
三个月以上。
蔡星澜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安慈舟在死前三个月就开始被人下毒。那三个月里,他“晚上睡不着觉,一个人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怕活不长”。他的焦虑和恐惧不是凭空来的—是真的有人在让他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
谁有这个条件,能连续三个月给一个老人下毒?
家里人。只有家里人。
她睁开眼睛,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傍晚的光,把地面切割成明暗两面。安慈玥说“是父亲自己的选择”—一个被长期下毒、被灌输恐惧、被引向“生桩”这个说法的人,他的“选择”,能算是选择吗?
除此之外,她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那个晚上去找王成的第二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