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蔡星澜,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无奈。他又说了一句:“不过,安慈舟先生人很好,但是他的子女跟他差太多了。”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明显。杨光辉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笔尖沙沙地响。蔡星澜正想再问什么,手机忽然震了—是局里打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接听,电话那头传来齐雨欣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促:“星澜姐,王成那边又有新情况。他说他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来找他的第二个人,他之前一直说‘声音像男的,个子不矮’,但今天他又仔细想了想,说那个人其实有点瘦、有点矮。”
蔡星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有点瘦、有点矮?”
“对。他说当时隔着窗户,又下着雨,玻璃上有水珠子,看不太清楚。他之前说‘个子不矮’可能是记错了。今天早上他又琢磨了半天,觉得那个人大概一米六出头,挺瘦的。”
蔡星澜脑子里飞快地转。她想起前几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幕:一个高中生穿着宽大的雨衣从学校门口出来,帽檐压得很低,远远看去根本分不清男女。雨衣下面是什么体型,全凭猜测。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就这些。他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怕自己之前说错了影响你们办案,所以赶紧打电话过来。”齐雨欣顿了顿,“星澜姐,你说他会不会是被人打过招呼,现在才改口?”
“不好说。”蔡星澜回头看了一眼袁平丰,他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先这样,我回去再说。”
她挂掉电话,走回沙发旁。杨光辉抬头看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在这里说。
“袁先生,今天打扰了。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蔡星澜收起笔记本,站起来。
袁平丰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送出门的意思。只是说了句:“慢走。”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蔡星澜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
两人出了写字楼,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蔡星澜把王成的最新说法跟杨光辉说了一遍。
“一米六出头,偏瘦?”杨光辉发动车子,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那就不太可能是安怀仁了。安怀仁一米七八,体格也壮。”
“也不一定就是男性。”蔡星澜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路边一排排厂房飞快地往后退,“声音可以压着嗓子装,体型也可以靠衣服撑起来。但身高骗不了人。”
“你是说—可能是女的?”
“王成说‘声音像男的’,但那是隔着窗户、隔着玻璃、对方还压着嗓子说话。如果本来就是个女的,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听起来跟男的也没什么区别。”蔡星澜顿了顿,伸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一米六出头的女性,太常见了。”
杨光辉沉默了一会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安慈玥多高?”
“一米六二。”蔡星澜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可她不是已经安排了王成说‘宽慰的话’吗?”杨光辉提出疑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想不通的郁闷,“如果她又是第二个人,那她一个人做两份安排,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才想不通。”蔡星澜揉了揉太阳穴,“但王成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他说那个人‘有点瘦有点矮’—这个描述跟安怀仁对不上,跟安慈玥反而对得上。而且安慈玥在审讯的时候说‘生桩是后面的事了’,她没说是自己安排的,但也没说不是。”
杨光辉没再说话,把车开上了回云海市的高速。
蔡星澜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时间线又过了一遍:安慈玥先来找王成,让说“宽慰的话”;过了几天,第二个人(瘦、矮、可能女性)来找王成,让说“生桩”;然后安慈舟来了,听到了“生桩”。如果第二个人就是安慈玥本人,那她为什么要分两次来?第一次说“宽慰的话”,第二次说“生桩”—是她在犹豫?还是她本来只想让父亲安心,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又或者,第二个人根本不是安慈玥,而是另一个身高相近的人—安馨?她想起婚礼上安馨被安慈玥叫走时那个僵硬的笑容,还有安馨看向安怀仁时嘴角收了一下的细微表情。安馨多高?她目测大概一米六出头,体型也偏瘦。
还有章安娜,那个伴娘,她在走廊里说过“当初是你们要办葬礼的”—她似乎也牵扯其中。章安娜的身高看起来也在一米六左右。
会是谁呢?
蔡星澜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像是压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