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我跟他坐同一个电梯,他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我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那个房间,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的,白天也不拉开。”
蔡星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这些零碎的东西或许现在拼不出什么,但经验告诉她,查案子的时候,邻居嘴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有时候比正经的证词还有用。
她又问:“那除了程峥嵘,还有没有其他让你们觉得不太对劲的人或者事?”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住户倒是没别的了。不过咱们这是个巷子,旁边好几栋都租出去了,人来人往的,租户一多,面都生得很。只记得那个蓝桶,很早就放在那里了,到底是谁放的,真说不上来。”
蔡星澜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条线索过了一遍—租户流动性大,桶的归属不明,程峥嵘这人需要进一步摸一下。她掏出本子又在“程峥嵘”三个字旁边补了几个字:窗帘拉严,不打招呼。
“星澜姐,我们走吧。”齐雨欣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提着技术科的设备箱,另一只手拎着韩墨的取样箱。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下巴尖埋在领子里,鼻头冻得有点红。她朝巷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车到了,桶要整个运回去。杨哥说一会儿搬桶的时候气味更冲,让你先撤。”
蔡星澜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桶。杨光辉正往那边走,戴着手套和口罩,脚步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他身后跟着喻宇、从文杰,抬着一块白色的裹尸布和一个大号的透明物证袋。蔡星澜收回目光,转身跟着齐雨欣往外走。
出了巷子,空气一下子通畅了。邓婉仪的自行车还锁在那棵歪脖子树下,车筐里还塞着邓婉仪早上买的两个包子,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珠,早就凉透了。
蔡星澜弯腰开锁的时候,手指碰到冰凉的铁锁,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僵—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回到局里的时候,还没进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又尖又急的声音:“你们警察怎么做事情的?为什么不早点确认?万一是我们家孩子怎么办?”
是孟晚棠。声音比上午更嘶声力竭,像是喊了很久。
蔡星澜推门进去,看见孟晚棠还坐在值班台对面的椅子上,米白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人坐得直挺挺的,两只手攥着手机搁在膝盖上,指节还是发白的。
邓婉仪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纸杯,声音尽量压得平稳,带着安抚的口气:“女士,您先别激动,还没确定就是您的儿子。法医那边刚开始做,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我心里很焦急,死的又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着急!”孟晚棠的声音更尖了,几乎是在喊。她猛地站起来,纸杯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地,邓婉仪往后退了半步,水溅到了裤腿上。
蔡星澜连忙上前接过水杯,顺手扶住邓婉仪的手臂,挡在两人中间。她看向孟晚棠,语气放缓了,但说得很稳:“孟女士,您着急上火,我们都能理解。但是现在没有消息,也说明您儿子不一定有事。对不对?”
“可是万一是他呢?”孟晚棠的眼眶红了,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她重新跌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蔡星澜看着她。孟晚棠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手机背面是一个年轻男孩子的照片,戴着学士帽,笑得很开朗。
邓婉仪从蔡星澜身后探出头,补了一句:“那也不一定是他呀。说不定您儿子已经回家了,或者在回家的路上了。您先回去看看,有什么消息我们第一时间打电话,行吗?”
孟晚棠站着没动,嘴唇抖了抖,还想说什么。蔡星澜把纸杯重新递到她手里,轻声说了句:“您先回家等消息。我们这边一有进展,立刻通知您。”
孟晚棠攥着杯子,手指还在抖,但到底没再喊了。她低着头站了几秒,从椅背上扯下风衣搭在胳膊上,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声音渐渐远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邓婉仪长出一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裤腿上的水渍,苦笑着看了蔡星澜一眼。
蔡星澜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