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继续放着。
但看着看着,蔡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
十分钟之内,大厅里断断续续进来了十几个人。有人拿着信封,有人空着手,有人走到柜台前面问了几句就转身走了。他们进来之后不看柜台,不看窗口,视线先往四周扫一圈。没有人排队,没有人交谈,但每个人都待了一阵才走—不是真的办事,更像是站一站、看一看,然后换个位置再站一站。
“怎么这么多人?”齐雨欣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鼠标,“平时的客流量没这么大。八月二号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一上午进来的人赶上平时一天了。”
喻宇把画面倒回去,快进,又倒回来。那些人像是约好的,又不像约好的—彼此之间不打照面,不走在一起,甚至刻意拉开距离。老太太填汇款单的时候,旁边站了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但谁也没看谁一眼。可那男人走了之后不到半分钟,另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又站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上。
齐雨欣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他们是认识的。是团伙。”
邓婉仪凑近屏幕,手指点在画面右下角:“星澜,你看—邮票和寄给荀芋的那封是一样的。时令主题,那块深色的花纹在黑白画面里特别明显。”
“是他。”蔡星澜直起身,“雨欣,这个人做标记。婉仪,看看能不能出画像。喻宇继续放。”
杨光辉凑到屏幕前面,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又看,忽然说:“等等,这个人进去之前—你們看这里—他在邮局门口,看了一次手机。”
喻宇把画面倒回去。果然,那个穿连帽衫的人走到邮局门口的台阶上,脚步停了大概两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推门进去。
“他在看什么?”
“看时间。”蔡星澜说。她指着屏幕上那个人投完信之后的动作,“他寄完了之后—你们看,大厅里有三个人同时往外走。”
她按了暂停,一个一个指给其他人看:“这个,戴帽子的,在窗口假装填单。”那个人一直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支笔,但纸上的格子从头到尾都是空的。“这个,穿夹克的,在报刊架旁边翻报纸。”报纸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份都翻了,但哪个也没买。“这个,填单台旁边那个女的—她在干什么?”
邓婉仪凑近看了一会儿,声音变了:“她在用手机。她一直在发短信。”
一个发短信,一个翻报纸假装看杂志,一个假填单。那个投信的人一离开,这三个人也立刻收手,前后脚走了。
她把画面放大。那个女人站在填单台旁边,手机翻盖的款式,拇指在键盘上按得很轻、很快,每隔几秒就抬头扫一眼周围,然后再低下去继续按。旁边站着的男人—手背轻轻挨了一下。碰的瞬间,男人手指微微张开,女人的手腕没有躲。快得在正常速度下根本注意不到。但放慢了看,这个接触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陌生人。
从文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在发短信。这是在同步。”
“团伙作案,分工明确。”蔡星澜说,“有人在邮局里面寄信,有人在门口放风,有人在填单台盯梢。那个投信的人只是在执行—他身后还站着一群人,每个人都只做自己分到的那一点事,谁也不多看谁一眼,但所有人和所有人之间都有联系。”
“所以,”从文杰咽了口唾沫,“有人在替罗隐活着。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
风把桌上的报告吹得哗啦啦响。电脑主机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屏幕还定格在那个角落—模糊的连帽衫身影,投进邮筒的信封,邮票上一小片深色的色块。
寄信的不是一个人。
八月二号出现在邮局里的那十几个人,有的寄信,有的望风,有的挡视线,有的发短信,有的什么都不做,光是存在就足够混淆视线了。他们像齿轮一样精密地咬合在一起,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该看哪个方向、该什么时候离开。
一张仿造的邮票。一个互相认识却装作陌生的团伙。一个被反复倒回重看的11月2号。
蔡星澜看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那几张招聘启事静静地躺在里面,红底黑字,四千元的承诺,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打不通的电话。和那枚伪造的邮票放在一起,像是同一个陷阱的两个部件—一个负责把人引过去,一个负责在一切结束之后,对所有人说:这个人还活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团伙里的每一个人—寄信的,望风的,填单的,发短信的—他们可能从来没见过罗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