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韩墨已经默默把板书补充好了。黑板上密密麻麻贴着便利贴,从紫晨路的蓝色化工桶到汽修厂的工位,再到友家小区701室的面试点,几条线索被他用粉笔连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齐雨欣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热。
“星澜姐,技术科从701的电脑硬盘里恢复了数据。诈骗团伙的原始名单有两版—一版是‘面试名单’,谁来过就算谁;另一版是‘输送名单’,就是已经把人员信息报给上家的那一批。两版我之前都看过。”
她把两份名单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分别点了点。
“现在问题来了。罗隐的名字在面试名单上—但不在输送名单上。”
蔡星澜拿起两份名单比对了一下。面试名单上,罗隐那行末尾用红笔打了个叉,笔迹很重,纸面被戳出了一个凹痕。而输送名单上,从头到尾没有他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没有被送走。”蔡星澜说。
“对。”齐雨欣点头,“我之前以为打叉就是被输送了,但刚刚重新做了笔迹和印痕分析—打叉的这份才是原始面试名单。输送名单是另一份,上面的人名后面是打勾的。”
喻宇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打叉是什么意思?”
蔡星澜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按在罗隐名字后面的红叉上,指腹能感觉到纸面上那道凹痕—画叉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很生气,或者很着急,或者两者都有。
她想起罗隐日记里的那句话—“我要攒钱去做手术。”他是想改变自己的。但面试没通过—为什么?
“被淘汰了。”她思考着说道,“面试没通过。”
“没通过?”喻宇皱眉,“罗隐年轻、有力气、会修车,为什么会没通过?这种人对他们来说不是优质劳动力吗?”
邓婉仪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来,她的思路被喻宇的话点燃了:“除非—他在面试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不肯配合,或者试图逃跑。”
“对。”蔡星澜接过话,“罗隐不是那种会讨好人的人。他在汽修厂待了那么久都不肯低头,到了那种地方更不可能低头。他一定反抗了。”
“雨欣,”她抬起头,“701还有没有什么关于筛选人的信息?负责面试的、负责审核的?”
齐雨欣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敲键盘。敲了一阵,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有一封邮件。”她说,眼睛盯着屏幕,声音慢慢变了,“是他们内部的周报邮件。7月15号那天,有个‘筛选员’在701加班到很晚,报告里写了‘一例拒签,已处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拒签。”邓婉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是面试不合格—是拒签。罗隐拒绝了他们。”
“已处理。”杨光辉把这三个字念出来,声音发沉,“什么叫‘已处理’?”
齐雨欣把邮件往下翻,停住了:“这个筛选员有名字—孙虹。”
“孙虹?”从文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齐雨欣身后看屏幕。
“有前科的。”齐雨欣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户籍信息,“三年前因为诈骗进去过一年,出来之后没正经工作。”
她顿了顿,又敲了几个键,忽然抬起头。
“等等—她还在另一个地方出现过。”
她把屏幕转向大家。
邮局监控的截图。那个女人站在填单台旁边,手里拿着翻盖手机,拇指按得又快又轻。她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走近过柜台,一直在发短信。
“就是她。”邓婉仪凑近看了一眼,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那天在邮局里放风的也是她。她从头到尾没办事,就在那儿发短信。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不办事的人为什么在邮局站那么久。”
蔡星澜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几秒。翻盖手机,拇指按得又快又轻,和邮局监控里站了十分钟没挪过地方的姿态一模一样。这个女人在邮局不是来寄信的,是指挥的。
“她在发什么?”蔡星澜问。
齐雨欣把邮件翻到最底下:“周报邮件的附件里有一份工作日志,上面写了她当天的工作内容—‘通知寄信’。”
“通知寄信。”喻宇把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寄信还需要专人通知?”
“需要。”蔡星澜说。她走到黑板前面,指尖点在邮局监控的截图旁边,“十一月二号邮局里来了十几个人。他们不是自发去的—是被通知去的。有人在指挥他们什么时间到、站哪个位置、待多久。”
她转过身,看着黑板上从701延伸出去的线:诱骗、面试、输送、善后—线上是罗隐的同事,线下是罗隐的工友,每一环都有人执行,这些人彼此认识,却装作互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