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啊。”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四周白茫茫的，天花板、墙壁、床单，所有东西都融成一团没有边界的颜色。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味，冰凉凉地贴着皮肤。她想动一下手指，动不了。不是被绑住的那种动不了，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很沉，抬不起来。

“这里是哪里？”她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闷闷的，不像自己的。

“这里是安全的地方。”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温和、平缓，像在安抚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你不要怕。”

安全的地方。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很熟悉，像在哪听过。在哪呢—她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印子，抓不住。

“嘘。”那个声音忽然压低了，近了一点，像凑到了她耳边，气息贴着她的耳廓，“他们来了。”

什么—

“星澜？”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邓婉仪的脸从模糊的背景里浮出来，眉毛拧着，手里拿着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边角都卷了。蔡星澜认出那个文件夹—七年前那桩案子的卷宗，昨天她们翻了一下午。

她眨了一下眼睛。

白墙、日光灯、办公桌上堆着的资料。喻宇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停了，正歪着头看她。从文杰端着茶杯站在饮水机旁边，杯子举到一半，像是倒水倒到一半被她吓住了。齐雨欣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镜滑到鼻尖上，忘了推。

都在。

“你怎么了？”邓婉仪的手在她眼前又晃了一下，“突然发愣，叫你两声都没反应。是不是想案子想得太入神了，昨晚又熬夜了？你这脸色，还查案呢，先把自己查进医院了。”

蔡星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摊开。手心有一层薄汗。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几下，汗蹭掉了，凉意还留在掌心里。

“刚刚走神了。”她说。

声音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邓婉仪盯着她的脸多看了两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手收了回去。

“要是累了就去洗把脸，”邓婉仪把声音放低了，“这案子放一放也跑不了，还有我们大家呢。”

“没事。”

蔡星澜把目光移回桌面上摊开的资料。那张七年前的模拟画像还钉在白板上—肩膀前倾，帽檐压得低，遮住大半张脸，右手手腕一道旧疤，画素描的人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了“长约五厘米，斜向”。旁边是昨天监控里截下来的图，巷子口的背影模糊成一团灰色轮廓，但放大之后手腕那道深色痕迹还是能看出来。

七年了。

她见过这条疤两次。一次在档案室的卷宗里，夹在那几张泛黄的纸页之间。一次在昨天的监控屏幕上，从那个男人的手腕上一闪而过，半秒钟都不到。

不对。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个声音—刚才那个声音—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听到。那种温和的、平缓的语调，像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的—

说不上来是在哪里，在什么时候。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蔡星澜问。

邓婉仪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声音？没有啊，办公室里就我们几个。”

蔡星澜没再问了。

“奇怪，怎么会没有任何联系呢？”邓婉仪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手指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往下划，“这是报案失踪的孩子，失踪时间、地点、家庭背景，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像是随机挑选的。”

“监控里也是正常的。”从文杰坐回电脑前面，把画面一帧一帧往回拖，拖了两遍，摇了摇头，“他在几个监控画面里出现过，走路的姿势、步速、手上提的东西，都没有异常。如果不是手腕上那道疤，光看监控根本看不出这个人有问题。他混在人堆里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喻宇把笔往桌上一丢，笔滚了两圈碰到茶杯，叮的一声。

蔡星澜盯着白板上并排钉着的两张图。中间隔着七年，隔着那么多失踪的孩子，隔着一条还没找到的线索。

他每次出现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在逃七年的嫌疑人。

桌上的座机响了。邓婉仪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