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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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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辆警车驶入星桥区看守所的大门。

蔡星澜和邓婉仪被狱警带领着,穿过两道铁门。讯问室的日光灯很亮,照着墙上“坦白从宽”四个红字。

张成虎被带进来的时候,蔡星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坐下来,不等她们开口,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推到桌子中间。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还一张借来的公交卡。

“门禁卡,我一直放在身上,没有用过。给,警察同志。”

蔡星澜拿起那张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卡面有磨损的细痕,但芯片位置完好,没有被消磁的痕迹。

“没有用过?”她把卡往前推了一点,让它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地展示着。

张成虎目光快速扫了一眼那张卡,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跟我无关”的淡然。他往椅背上一靠,铁椅子发出吱嘎一声。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摊开手,手掌朝上,像是在展示自己没有任何秘密,“我就是想骗那个女人几个钱。至于方法—断电、门禁、虚拟拨号—全是我从电影里看来的。动动嘴皮子就能骗钱,我干嘛要去冒险?还拐卖小孩?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不碰。”

邓婉仪握着笔,抬眼看了他一下。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躲,语气带着一种坦率—或者说,是一种把自己从更大的罪名里摘干净的娴熟。

讯问结束后,张成虎被带回监室。蔡星澜和邓婉仪走到走廊尽头,迎面碰上负责对接的于闰警官。于闰把一份材料递过来,摇了摇头。

“我们这边也查了他在羁押期间的全部活动记录。收押时间、提审记录、放风时间、家属会见—每一条都核过了。案发前后,他一步都没离开过看守所,没有外出就医,没有临时出所。他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于闰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监室内也安排了耳目,都说他这段时间很安分,除了吹牛说自己在外面有女人倒贴,没什么异常。不像装的。”

蔡星澜接过材料从头翻到尾。每一页都盖了章,时间线严丝合缝。她合上文件夹,脑子里已经把虎哥这条线从“执行者”的位置上移走了。

虎哥是教方法的人。但他不是进楼的那个人。

回局里的车上,邓婉仪握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开口。

“虎哥不认识那个拐孩子的人。也就是说—他教了黄云薇全套方法,但他不知道有人在旁边等着。”

“对。”蔡星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有两拨人。一拨在明,一拨在暗。明的那拨以为自己是在演戏,暗的那拨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在演什么。”

邓婉仪沉默了一会儿,把车开进局里的停车场,熄了火。

“那个男人—七年前拐走苏世璋孩子的那个—他一直在盯苏世璋家。虎哥和黄云薇的假绑架计划,恰好给了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蔡星澜没有马上接话。她想起七年前案卷里那张泛黄的模拟画像,想起梧阳街巷子口那个模糊的背影,想起美兰府邸单元门口那个压低了帽檐的影子。七年了,这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苏世璋的生活半径。他不是随机选择了这一家—他一直在等。

“他不是恰好。”蔡星澜推开车门,“他是知道这出戏要上演,提前在台下等着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平时更沉闷。

蔡星澜把虎哥的材料放在桌上,把从文杰刚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拉过来。公园南门,第三个长椅,苏世璋放下包,拿走包的人消失在旅行团里。所有画面排成一排,像一副拼了无数次还是拼不到一起的拼图。

“现在情况比较清楚了。”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虎哥”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线,写上“教方法—在看守所—未实际参与”。然后在“嫌疑人”三个字下面画了两条分支。

一条指向黄云薇、黄子成、苏世璋。另一条指向那个戴帽子的男人。

“虎哥教了黄云薇整套假绑架方案。黄云薇拉上黄子成执行,目标是骗苏世璋的赎金。”她的笔在第一分支上画了个圈,“这一拨人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

然后她把笔移到第二分支上,在那个问号旁边用力点了两下。

“他利用了这场戏。”从文杰接上她的话,把一杯热茶推到蔡星澜手边,“假绑架给了他最好的掩护—断电的时间是黄云薇定的,门禁的漏洞是黄云薇告诉他的,家里什么时候没人、保姆什么时候出门买菜,全是黄云薇提供的信息。他根本不需要自己踩点。有人在前面搭台,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走进来,把孩子带走。”

“两拨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合作’了。”蔡星澜把笔搁在白板上,“而孩子最终落入了真正危险的人手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就在这时,齐雨欣从电脑前面转过身来。她把那张从看守所带回来的门禁卡插进读卡器里,屏幕弹出一个窗口。她盯着上面的数据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星澜姐。”她的声音有点不对,“你带回来这张门禁卡—是无效卡。芯片里的密钥跟十三栋门禁系统对不上,根本开不了门。”

蔡星澜转过身。无效卡。

张成虎没有撒谎—他确实没用过这张卡。但这意味着另一件事:案发当晚进楼的那个人,用的不是虎哥手里这张卡。那他用的是什么?是黄子成交出去的那张?还是兰姨手里还有第三张?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疑问说出口,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光辉推门进来,大衣上沾着泥点,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在西郊那片拆迁区蹲了整整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我回来了。”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先端起喻宇桌上那杯不知道谁的水灌了两口,然后才开口,“之前韩墨整理七年前的旧物证,我在翻阅证物清单时发现一个细节—兰姨的户籍迁入记录显示,她的暂住证曾经登记在西郊那片拆迁区。我觉得不对劲,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查了。”

他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几张泛黄的家政公司登记表、几份手写的走访记录、一张皱巴巴的暂住证复印件。

“她在这七年里,陆陆续续在失踪的几户人家都干过。”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办公室里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邓婉仪把手里的文件夹一合:“那几家都有孩子失踪?”

“不是每一家都失踪了。”杨光辉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走访时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有两家丢了孩子,其余几家只是报案说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出没。但所有人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请过保姆的。我跑了四家家政公司,翻了三天的登记簿,她的名字每次都是现金结算,不留银行卡号,不留身份证复印件。理由是嫌麻烦。”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其中一行。

“而且她干活的每一家,干的时长都不超过两个月。有的甚至只干了三周。足够她摸清一家人的作息、门禁密码、孩子上下学的时间—然后辞职走人。”

蔡星澜接过那张记录,从头看到尾。她的手指一行一行往下划,每划过一行,眉头就锁紧一分。

兰姨不是第一次配合这件事。七年前、七年后—她一直在为同一个人提供信息。那个嫌疑人能如此精准地选择目标,是因为有人在帮他从内部打开门。不是偶然路过的面馆,不是随机挑选的小区—他每一次出手之前,兰姨都已经把门替他开好了。

“婉仪。”蔡星澜把记录放下,“去把人带回来。”

兰姨被带进讯问室的时候,围裙还没摘,上面沾着面粉印和调料渍。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神态很平静。不像黄子成那样瘫软,也不像黄云薇那样浑身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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