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坛脚上一双黑色人字拖,瞧着自己白皙的大脚趾询问:“不用换身装扮吗,感觉我们流里流气的。”
“没有我们,只有你。”孙星燃调笑。
“算了,就当丢宴哥的脸了,大哥背锅,锅越大大哥越强。”
林坛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穆紫宴。
穆紫宴双手插兜:“你可真有出息。”
暗淡的土山坡上亮着一家小超市,里面躺着一个独臂大爷,超市不大,但货架满满当当。
三人高大的身子堵住了窄小的门道,老人撑做起身,笑眯眯开口:“客人,需要点什么?”
穆紫宴声音放轻:“我们想吃点烧烤,大爷。”
老人扶着玻璃桌站起朝里屋喊话:“啊宝,来客人啦!”
“来了爸。”帘布被掀开,一名黑皮青年大大咧咧走出,健硕的身材和肌肉让穆紫宴都有点羡慕了。
“有牛羊肉、香菇、藕片、玉米、土豆,各位来点啥。”
“各来点吧,辣椒适量就行。”穆紫宴说完就退了出去,实在是怕几个大汉把着算不上宽敞的小屋给撑破了。
门口放着好几张长铁桌,黑皮青年走出去掀开盖在烧烤架上的防尘罩开始忙活起来,不一会烟雾热气便飘起。
穆紫宴三人忽视身边的铁皮桌,一屁股坐在了崖边的木板条上,双脚悬空。
滴,滴。
两支腕环同时收到信息声,穆紫宴和孙星燃动作一致点开查看。
林坛把脑袋凑过去看穆紫宴的蓝屏:“全部留守矿区,看来这次我们有好长时间可以叙旧了。”
孙星燃关闭腕环,看向远处的矿区林:“防卫墙建设是必然的,地缝这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到时候又不知会带来怎样的破坏力。”
穆紫宴身后红绸带飘动如蝶,坚定的目光中充满冷意:“来一窝就杀一窝,来一群就炸一群,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能活着踏进来半步,算我穆紫宴这个。”抬起手竖了个中指。
林坛举手做手枪姿势,闭上左眼,虚发一弹:“砰!”
“它最好别拖拖拉拉来消耗我们的精力,干仗就趁早。”
“放烟花我最拿手,抬手就送它们一个七杀!”
孙星燃给林坛来了个爱的肘击:“坛子,去拿几瓶饮料,里面放几个小星星给我当爆爆珠。”
林坛勾起嘴角邪笑,看着不知死活且讨嫌的孙星燃:“你个太爷斗狗的,是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要星星,还想吃爆爆珠,给你炸成个肉碎烟花庆祝信不信!”
“哈哈哈”孙星燃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被林坛一巴掌拍地差点栽下去,“酸菜坛子你缺笋啊差点让我见太爷!”
林坛拍屁股起身,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孙星燃来一脚:“去你吖的,我看你也缺不少笋,好不好塞牙找不着头绪!”
看着林坛嚣张离开的步伐,转头,孙星燃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支烟,又在裤兜里掏出迷你火枪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白烟:“伊司长要过来矿区。”
“嗯。”穆紫宴收回一条腿蜷起给另一条腿当垫子。
“多久了,光我知道的都已经八年了,你究竟什么打算?”
风呼呼钻进衣领,将衣服吹的飞舞不停,穆紫宴深呼吸一口气:“当时应该将你灭口的。”
孙星燃眯起眼任由烟雾飘过:“我嘴很严的,从我发现那天到现在开口一共就两次,我可没有喜欢多管闲事的心。”
“现在怎么又想起来管了,盐吃多了。”
“从冰林区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蓓蓓,很想她…”
孙星燃眼中失神,浑身气息变得有些苦:“从她倒在我怀里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死亡是多么不讲理,说带走就带走了。”
“我们的幸福太短了,每一次回忆,我都想让那时的自己再珍惜些,再宝贝些。”
孙星燃苦涩一笑:“宴哥……我有的时候…是真的累了,耀阳小队换了三批队员,从蓓蓓开始…一直到安利,现在就只剩下马猴子还陪着我,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很想要放弃自己,想着就躺下来算了吧。
“可每一次他们一叫队长队长的,我就跟打了肾上激素一样。
“等到再恢复时,全身又被抽空了个干净,就这样来来回回,不断重复…”
“唯一能能让我感到一丝放松的,就是梦见蓓蓓终于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我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跪着向她求婚了。”
“然后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做老婆。”
一支烟燃尽,孙星燃笑出声,眼眶水光闪烁,宽厚的背脊透着脆弱无力感。
穆紫宴怎会不清楚,那年康蓓蓓毫无生机地倒在了孙星燃的怀里,孙星燃精神气在那时就已经垮了。
自己更是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有关康蓓蓓的事情,所有的安慰鼓励都是放屁,沉默过后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孙星燃和康蓓蓓的故事就是一本童话爱情书,却只有前册……
孙星燃偏头直视穆紫宴:“宴哥,别闷着了,不妨大胆尝试一下,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
孙星燃继续道:“宴哥,记得你那会问我是怎么发现你爱慕伊司长的吗?”
穆紫宴微微张唇,眼神示意孙星燃继续。
孙星燃转头看向远处,声音被风吹的更加轻缓:“我说…是爱的直觉,我也曾这样偷偷爱过,眼睛里的浓厚是掩盖不住的,它做不到欺骗。”
“伊司长是个聪明人,朝夕相处下,宴哥你能保证自己没有露出过一丝的破绽?”
“伊司长…是真的一点没察觉吗。”
穆紫宴愣住,这话无疑点醒了他。
更准确是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和畏缩,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时青草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喜欢搪塞自己,自我逃避,不敢去直面问题。
他哥的行为时常会让他产生错觉,每次他都告诉自己,他哥没看见自己的小动作,什么也没发现,都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但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如果他哥是知道自己的心思,那给自己的反应到底是对弟弟的无奈纵容还是不想戳破这层关系,好回避自己。
如果大胆的想,他哥和自己心思一般,那为什么还要视而不见呢?
穆紫宴想不明白。
可这种种,让穆紫宴心中升起了一团火。
孙星燃适时开口:“宴哥,想太多也不会知道对方究竟心思如何,你猜我是如何知道蓓蓓心里有我的。”
穆紫宴被唤回心神,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欲望:“如何?”
孙星燃勾唇:“逼她告诉我。”
穆紫宴陷入沉思,轻声嗫嚅:“逼他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