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念叨，一边忍不住给陈燃也盛一碗汤，看着他以研究化学试剂般的认真态度喝完，然后给出“咸度比上次降低7%，可能更适宜当前恢复阶段”的评价，哭笑不得。

陆遥对此的适应度最高。陈燃的存在，他那绝对理性却日益人性化的互动，成了她休养期里一种奇特的、稳定的背景音。

他们一起分析数据，拼凑线索，陈燃强大的逻辑和数据库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为陆遥的直觉和碎片化信息提供了坚实的骨架。

某天傍晚，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两人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散落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和陈燃带来的平板。

“你对自己的过去，尤其是十四岁到十八岁这段空白期，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陆遥翻看着一份早期心象干预技术的理论文献，状似不经意地问。

陈燃正在平板上调取数据，闻言动作顿了顿。他灰色的眼眸看向虚空，仿佛在扫描某个深不见底的内部存储器。

“那段时期的日志存在大规模、非自然的缺失。无法访问，无法修复。”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平，像在念一段故障代码，“那段时间我可能处于……非标准社会环境，并接受了密集的、非公开的调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父亲陈序明对此的授权等级最高，但具体内容，我的数据库无权限调阅。他曾提及，是为了治疗和保护。”

“治疗什么？保护你远离什么？”陆遥追问。

陈燃摇头：“无法回答。”

但他随即操作平板，调出了一份加密级别较低、时间更早的列表，“不过，根据你提供的‘韩冬宇’姓名，我回溯了基金会及我父亲早期个人投资中，所有与神经科学、心理学相关的非公开资助或合作项目列表。”

他指尖滑动，屏幕停在一行记录上。

【项目编号：NC-07】

【项目名称：青少年极端心理状态干预与认知重塑可行性预研】

【主要资助人：陈序明（私人名义）】

【合作机构：（部分信息隐藏）某大学附属脑科学前沿研究室】

【项目人员记录（部分）：……韩冬宇（研究助理，负责数据采集与基础行为诱导）……】

韩冬宇的名字，赫然在列，且时间上与陈燃的空白期存在重叠！

陆遥凑近屏幕，心跳加速。NC-07……青少年极端心理状态干预……认知重塑……

“这个项目，极端心理状态具体指什么？认知重塑的目标又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紧。

陈燃快速操作，但屏幕显示：“核心研究属于最高保密级别，访问请求被驳回。仅显示，项目后期因伦理争议和不可控风险被永久封存，所有原始数据物理销毁，主要研究人员离散。”

伦理争议。不可控风险。物理销毁。

这些词像冰冷的针，刺入陆遥的脑海。她想起了自己那片被数据流覆盖的心象，想起了那对夫妻心象被缝合的惨状。

韩冬宇是从这样的项目里逃逸出来的边角料，那么，这个项目本身，又制造过什么？陈燃的“空白”，是否就是其成果或代价之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细响。

“还能查到别的研究人员信息吗？”陆遥问。

“查过了，不是档案封存就是已逝。这条线索已经查不下去了。”陈燃回复。

陆遥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她查了那么久，都还只有一个主动跳到她面前的韩冬宇是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