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接纳程序错误：当赵雅出现焦虑或失控行为时，父母要练习说：“它很吵，但我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将问题外化，而非她的本质。

后来的几周，赵氏夫妇执行得异常艰难，但爱女之心让他们坚持了下来。最初几周，赵雅的焦虑似乎反而加剧了，因为旧的燃料，父母的关注与评价，哪怕是担忧，被切断，新的连接又尚未建立。但渐渐地，一些极其微小的变化开始出现：她会偶尔在母亲描述云朵形状时，目光真的看向窗外；会在一次家庭盲触游戏中，因为丝绒的触感而微微怔住，没有立刻给出高级或廉价的判断。

而就在这几周的时间里，陈燃那边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陆遥整理完赵雅委托档案，她将自己陷进沙发，试图平复过于活跃的神经和残留的共情疲惫。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喧嚣被玻璃隔绝，室内只剩下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寂静。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起，是陈燃的消息。

「关联检索初步完成。在二十五年前未公开的学术会议摘要集中，发现一份合作研究报告，题为《特定神经振荡频率与情感记忆编码效率的关联性初探》。署名：林静，陈旭东。」

下面附着几页扫描件，论文摘要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但两个并列的名字清晰无误。

林静。她的母亲。

这两个名字以合作者的身份，出现在同一份学术报告上。时间远在NC-07项目之前，远在李明轩夫妇的手术之前，甚至可能远在陈燃的空白期之前。这是源头更上游的一缕波纹。

陆遥盯着那两个名字，指尖有些发凉。母亲从未提及过与陈旭东的合作。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林静是个严谨、有点保守甚至孤高的神经生物学家，毕生精力似乎都投入在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检测标记物上，与心象、认知干预这类激进领域似乎并无交集。

这份报告，像一块陌生的拼图，强硬地嵌入了她关于母亲的既定认知中。

母亲到底涉入多深？她只是早期纯学术的探索，还是……后来那个黑暗项目的某种灵感源头或知情人？

这个发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陆遥刚刚从赵雅案例中感受到的、心象当中直戳心灵的扭曲。调查的阴影，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笼罩到了她自己身上。

而更微妙的是，赵雅那套极度在意外界评价、不断审视自我的镜子系统，似乎在她过度共情和疲惫的状态下，产生了心象影响的反向渗透。尽管她清晰地知道这种影响是暂时的、职业性的，但一种罕见的、属于“陆遥”个人的不确定感和对被评价的敏感，却在此刻悄然滋生。

她看着屏幕上陈燃简洁的汇报，脑子里盘旋的却是赵雅面对镜子时那惊恐又执着的眼神，是母亲名字与陈旭东并列带来的陌生与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突兀的、对自身存在状态的怀疑。

这种怀疑，在她绝对理性主导时不会出现。但此刻，在多重压力和心理影响下，它冒了头。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打出了关于报告细节的理性追问，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另一个完全不符合她平日作风、甚至有些幼稚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取代了所有关于案件和线索的思考。

她看着聊天框，几乎能想象陈燃收到这个问题时，那灰色眼眸里可能出现的、属于逻辑模块过载的短暂凝滞。

但她还是问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被赵雅案例勾起的、对外在评价的微妙在意，以及更深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从陈燃这个特殊存在那里，得到一个剥离了社会惯例、纯粹基于他自身的反馈的渴望。

她发送了过去。

【陆遥】：陈燃。

【陆遥】：在你的观测系统里，我作为一个存在样本……是真实的吗？你……如何评价我这个样本？